史玉清走後,花店的熱鬧像是被抽走了大半。
劉瑾瑜和王麗買完水迴來,見店裏隻剩王浩一個人坐在輪椅上,便識趣地沒多叨擾,各自搬了小板凳去門口整理剛到的花材,隻留他一個人對著滿室花香發呆。
雖然是冬日,屋裏有暖氣,午後的陽光射進來照的人暖暖的,落在王浩腿上的支具上,泛著冷硬的光。
王浩抬手摩挲著支具的邊緣,心裏想著王麗說的那些話,想起陳氏集團的煊赫,想起陳東旭那樣的人物——年輕有為,身家豐厚……再低頭看看自己,腿傷沒好,工作停擺,如今連走路都要靠輪椅,跟陳東旭站在一起,簡直是雲泥之別。
史玉清去見他了。
這個念頭像根細針,一下下紮在王浩的心上。他忍不住去想,咖啡館裏的場景會是怎樣的?陳東旭會不會對史玉清說些別的?會不會拿出那些有錢人慣用的手段,許她些虛無縹緲的承諾?
他甚至腦補出史玉清為難的樣子——她性子直爽,可麵對那樣的人物,會不會也有說不出的無奈?
王浩抬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澀、慌,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卑。
他想起自己跟史玉清的點點滴滴:想起在a市醫院裏,她隔著螢幕跟他說笑,專程跑去看他;想起迴來後,她帶他來花店解悶,手把手教他包花束……
這些日子的相處,不是假的。史玉清看他的眼神,眼裏的笑意和溫柔,也不是假的。
可越是這樣,王浩心裏的不安就越重。他怕,怕陳東旭那樣的人,真的會給史玉清一個他給不起的未來。怕史玉清會動搖,會覺得跟著他,終究是委屈了。
劉瑾瑜端著一杯溫水走過來,遞到他手裏:“王哥,喝點水吧,看你坐這兒半天沒動了,是不是腿不舒服?”
王浩搖搖頭,接過水杯,觸感溫熱,心裏那點寒意才稍稍散了些。
他仰頭喝了一口,溫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壓滅了那蠢蠢欲動的焦躁小火苗。
是啊,他在這兒胡思亂想有什麽用?
史玉清是個有主見的姑娘,她認準的事,誰也改不了。
她能在迴歸家庭,拔高起點後選擇重新跟他在一起,就說明她看重的從來不是那些外在的東西。
陳東旭有錢有勢又怎樣?他給的一切能代替自己能給的嗎?
王浩放下水杯,長長地舒了口氣。心裏的那些胡思亂想,像是被風吹散了似的,漸漸淡了下去。
他靠在輪椅上,看向窗外。陽光正好,街上人來人往,偶爾有情侶手牽著手走過,笑得眉眼彎彎。
王浩的嘴角,也慢慢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他想,不管怎麽樣,他都尊重史玉清的選擇。
如果她覺得,跟著陳東旭會更幸福,那他就放手。他會祝她好,祝她往後的日子,無憂無慮,順順利利。
如果她選擇留在他身邊,那他就拚了命地努力,養好腿傷,好好工作,給她一個踏踏實實的家。
不管結果如何,他都認。
畢竟,喜歡一個人,不是占有,而是希望她能過得好。
到時間了,劉瑾瑜過來,輕聲問道:“王哥,累了嗎?休息會兒吧?”
王浩確實覺得累了,雖然好了不少,但是腿上的支具板的腿很累,坐一會兒就得躺下休息會兒,要不然根本受不了。
這幾天都是史玉清照顧她,她沒在,沒想到這個小妹妹倒是善解人意。
王浩謝過她,劉瑾瑜把他推到裏間,王浩左腿用力,雙手按著輪椅,因為沒有史玉清的幫忙,劉瑾瑜叫來王麗,兩個人一邊一個架著王浩,三人合力終於讓他坐到了床上。
王浩咬著牙,用手掌撐住床沿,一點一點地挪動身體。右腿的支具硌得胯骨生疼,他額角沁出一層薄汗,費了好大力氣,才終於把自己放平在床上。後背剛貼上柔軟的床墊,他就長長地舒了口氣,渾身的骨頭像是都鬆快了幾分,醫生不讓他睡軟床,可是這裏條件有限,好在時間不長也就將就了。
王麗看著他這副費勁的樣子,忍不住打趣:“王浩,幸虧這床結實,要不然得被你這160斤的塊頭按扁了!”
王浩側過臉,衝她咧嘴一笑,順著話頭接道:“知道了姐,等我腿好了,高低給你們換張新床。我這倆手按下去,可不僅僅是160斤的事兒,那力道,沒點結實的床板還真扛不住。”
劉瑾瑜從旁邊的櫃子裏扯過一條薄被,輕輕蓋在他身上,笑著叮囑:“得嘞,我們可等著你的新床了。先蓋好被子吧,保護保護我們這位重點傷員。史老闆沒在家,萬一迴來見床沒壞你倒是感冒了,我們倆可擔待不起。”
說完,她和王麗對視一眼,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屋裏一下子靜了下來,暖氣的溫度剛剛好,暖洋洋的。王浩心裏的那點焦躁和不安,像是被溫水慢慢化開了,睏意潮水般湧上來。他沒撐多久,眼皮就沉沉地耷拉下來,很快便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花店門口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史玉清推門進來了。她掃了一眼大廳,沒看見王浩的身影,便隨口問王麗:“王浩呢?”
“在裏間躺著呢,中午坐了半天,腿累得慌。”王麗頭也不抬地迴道。
史玉清點點頭,沒立刻進去看他,而是走到工作台前,把手裏的清單遞給王麗和劉瑾瑜,語速輕快地交代:“陳氏集團元旦的花藝訂單,我跟陳總敲定好了。宴會廳主背景加二十支紅色洋牡丹,走廊的擺件換成冬青枝,數量減半。你們倆下午先聯係供應商備貨,務必保證花材新鮮,後天一早咱們去現場佈置。”
她腦子轉得快,陳東旭提的那些細節,她早就結合花店的實際情況梳理得明明白白,三言兩語就把任務安排得妥妥當當。
王麗和劉瑾瑜聽得連連點頭,拿著清單就去忙了。
等店裏安靜下來,史玉清才轉身走進裏間。
王浩其實已經醒了,正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發呆。
聽見腳步聲,他立刻轉過頭,目光落在史玉清身上,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她的神情——她臉上沒什麽特別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王浩心裏微微沉了沉,竟有些莫名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