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玉清和王浩提出分手後,她對王浩的態度是實打實的失望。
那時候她憋著一口氣,覺得自己看錯了人,看上去很儒雅的一個人,怎麽對自己的母親那麽冷漠,她怕王浩是遺傳了他父親不好的基因,如果這樣,她將來不是和陳秀芳一樣的傷心嗎?自己前半輩子已經夠苦了,她可不想後半輩子再遇渣男,鬥小三,鬧離婚,想想都身心疲憊,倒不如各自找自己適合的,他提出分手,,他居然連一句像樣的挽留都沒有?難道自己就這麽不值得他爭取一下?還是說,他心裏根本就沒那麽在乎,有沒有自己都一樣?他哪知道那時候的王浩心灰意冷了。
那段日子她越想越堵得慌,直到後來跟著陳秀芳一起生活,聽陳秀芳唸叨王浩的那些事——唸叨他被趕出家門後的窘迫,唸叨他埋頭苦幹的倔勁兒,唸叨他小時候的種種——她心裏的怨氣才慢慢散了,反倒生出幾分後悔來。
對,是後悔,不是更討厭。
人非聖賢,誰能沒個錯處?當初怎麽就那麽衝動,一棒子把人打死了?偏偏還是在他最落魄的時候提分手,這不就是雪上加霜嗎?奶奶以前總告誡她,待人要寬容,要多往好處想,怎麽到了自己身上,就全忘了?
她還想起好些個深夜,起夜時總能看到陳秀芳一個人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的夜色發呆。不用問,她也知道陳秀芳是想王浩了。那時候她心裏酸溜溜的,卻隻能裝作沒看見,不敢出聲打擾。哪個媽媽不心疼自己的孩子?王浩是陳秀芳的心頭肉,她夾在中間,其實也不好受。
史玉清指尖在螢幕上劃了劃,斟酌了半天,敲下一行字發了過去:“剛醒,是挺忙的,開花店事兒多,不過還好,請了兩個幫手。你呢?腿恢複得怎麽樣了?”
王浩的手機就在手上,一宿沒閑著,都熱了,看到史玉清迴話,他秒迴:“你多支嘴兒,幹活讓他們來。我這腿都快一個月了,我自己覺得恢複太慢了,熬的慌,但醫生們說我體質好,恢複期能比別人短不少。”
史玉清看著螢幕上打過來的字,趕緊安慰他。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來,從花店的瑣事扯到王浩的康複訓練,又從以前一起吃過的路邊攤聊到現在各自的生活。
這期間,史玉清起床、吃飯、去花店……她的事情沒斷,聊天也沒斷,王浩是病人,有的是時間,他們倆聊得熱火朝天,沒有半點尷尬,像是分開的這些日子隻是一場短暫的旅行,不知不覺就開啟了一種全新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戀愛模式。
他倆卻壓根不知道,另一邊的陳太太正因為史家的拒絕大發雷霆。
陳家太太把手裏的茶杯使勁蹲到茶幾上,茶杯好懸沒碎了,氣得胸口起伏,指著陳先生的鼻子罵:“史家一家子就是不識抬舉!不識時務!不知好歹!”
一連三個成語甩出來,倒把陳先生給逗樂了。
他放下手裏的報紙,慢悠悠開口:“你這又是何必呢?強人所難的事,本就落不下好。男婚女嫁,講究的是你情我願,都什麽年代了,你還搞這老一套,也太霸道了吧?”
“霸道?”陳太太拔高了嗓門,眼睛瞪得溜圓,“我看他們就是看不上東旭!嫌棄他二婚,嫌棄他年齡大,嫌棄他帶著個孩子!真當自己家是什麽名門望族了?不就是剛找迴個失散多年的女兒嗎?”
陳先生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人家嫌棄也正常。史家那姑娘剛認迴來沒多久,清清白白的大姑娘,沒結過婚,沒談過戀愛,憑什麽要嫁給一個二婚帶孩子的男人?換做是你女兒,你樂意?”
這話堵得陳太太啞口無言,可她轉念一想,又得意起來,下巴一揚:“正常什麽?他也不看看咱們陳家是什麽人家!數遍整個京城,論家底論地位,咱們家不得排前幾名?多少人家削尖了腦袋想把女兒嫁進來,他們倒好,送上門的福氣都不要,就是不識抬舉,上不了台麵的東西!”
“你這話就過分了!”陳先生皺起眉,放下茶杯的力道重了些,“咱們陳家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怎麽能說出這種話?傳出去,別人還以為咱們仗勢欺人呢!”
“仗勢欺人又怎麽了?”陳太太梗著脖子,絲毫沒覺得自己錯了,“我就是看中史玉清那股勁兒了!不虛榮不嬌縱,遇事有理有節,待人不卑不亢,比那些嬌滴滴的千金小姐強多了!你是沒看到,她對咱們綰綰多好,綰綰也喜歡她,這樣的女人進了家門,還愁家裏不興旺?”
陳先生歎了口氣,無奈地問:“可人家不願意,你能怎麽辦?”
“你想辦法啊!”陳太太理所當然地看著他,“你是陳家的當家人,這點小事都辦不成?”
“我沒辦法。”陳先生直接擺手,拿起報紙重新翻了一頁,“要想你自己想,婚姻這東西,一出生就註定了,強求不來。我勸你趁早打消這個念頭,給東旭另外物色個合適的伴侶,別在一棵樹上吊死。”
陳先生本就日理萬機,天天不著家,壓根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可陳太太卻跟魔怔了似的,心裏堵得慌,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沒幾天人就消瘦了一圈,臉色也差得很。
這天,她妹妹寶珠來看她,一進門就瞅見她蔫蔫地窩在沙發上,臉色蠟黃,嚇了一跳,趕緊挨著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姐,你這是怎麽了?病了?還是誰惹你生氣了?”
陳太太一見寶珠,心裏的委屈頓時翻江倒海,拉著她的手,把史家拒絕聯姻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末了還紅了眼眶:“你說我容易嗎?我還不是為了東旭好,為了咱們陳家好?那史玉清哪兒都好,偏偏是個油鹽不進的,氣死我了!”
寶珠聽完,有些不屑一顧,“不就是個女孩子嗎,能有多好?看你說的像天仙似的,能有那麽邪乎?”
說著換了副笑臉,“姐,你放心,隻要東旭能接受,我明天就給他介紹倆。”
“不是,你不懂。”陳太太說:“花瓶兒擺在家裏的有的是,但那都是中看不中用的,像東旭老婆那樣的不多,我尋覓了這麽久,就看好這個史玉清了,真的很好!”
說到去世的外甥媳婦,寶珠不得不承認那個是很不錯的女孩,賢惠,大方,待人熱情還能操持家,她大姐那麽挑剔的性格都不得不承認人家好,要真能再找到個這麽好的當然再好不過了。
看到她還不信,陳太太也是叫起了真兒,“你還不信我的話嗎?”
“不是不信你,我是不信有你說的那麽好!”陳太太白了她一眼,站起身,“這還不是不信我的話,走,我帶你去看看。”
闊太太們天天閑來無事,難得有這樣的閑趣兒,兩人當即叫司機開車去了史玉清的花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