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張老太太這邊,掛了秀花的電話,心裏跟明鏡似的,越發確信史玉清對王浩那小子還有意思,頓時滿心歡喜,她一刻也等不了了,立馬給陳秀芳撥了過去。
陳秀芳正蹲在學堂大廳門口,手裏攥著把鐵尺子,吭哧吭哧刮著門口的腳墊。
這門口天天人來人往,腳墊沾了厚厚的灰塵泥漬,她用水把汙漬泡軟了衝洗了一番,幹淨了不少,鋪上時才發現反麵不知道什麽時候沾了塊口香糖,這才找了把尺子颳了起來。
正幹得起勁,就聽見掛在牆上的羽絨服口袋裏傳來一陣手機鈴聲。
她趕緊拿著鋼尺跑進衛生間去洗手,好歹衝了衝小跑著迴來接電話。
一旁的陳父本來歪在沙發上刷短視訊,聽著手機響了半天沒人接,還覺得有點奇怪,抬起頭就看見陳秀芳匆匆忙忙的身影。他趕緊把視訊暫停,起身就想去掏她衣服口袋裏的手機,可還是晚了一步,電話突然沒了聲音,對方直接掛了。
陳秀芳甩著手上的水珠從衛生間出來,陳父把手機遞到她麵前,又朝著手機努了努下巴,慢悠悠開口:“一個叫張阿姨的打來的,響時間太長了,掛了。”
陳秀芳一聽“張阿姨”這三個字,心裏咯噔一下,立馬就明白了——準是她托人家撮合王浩和史玉清的事兒有迴應了!
她趕緊接過手機,臉上都帶了點急色:“哦,沒事沒事,我這就打迴去。”
陳父沒再多問,又慢悠悠踱迴沙發上坐下,繼續刷他的視訊。
陳秀芳握著手機,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街道上亮起的星星點點的燈火,指尖飛快地按下了迴撥鍵,屏息等著電話接通。
“喂?阿姨呀,您吃飯了嗎?”電話一接通,陳秀芳就趕緊開口,語氣裏滿是禮貌的寒暄。
“吃了吃了!”張老太太那頭的嗓門亮堂得很,這會兒哪有心思聊家常,三兩句就直奔正題,“秀芳啊,我跟你說正事!悅悅那邊啊,可還對浩浩有意思呢!你可得趕緊讓你家小子抓緊點,把悅悅這好姑娘追迴來!這姑娘本身品行就好,又從小過過苦日子,知道過日子不容易,將來結了婚肯定是個會持家的好媳婦,你就等著享清福吧!”
陳秀芳一邊聽著,臉上的笑容就跟花兒似的慢慢綻放開來,連聲音裏都透著藏不住的興奮,趕緊追問:“是真的?太好了,他們傢俱體怎麽說的?”
張老太太聽出了她的著急,當即賣起了關子,逗了一會兒,才把前後兩次打電話的細節,添油加醋地跟陳秀芳學了一遍。不過她這人精得很,說話特有分寸,該說的細說,不該說的半點沒漏。
末了還不忘加了句:“秀芳啊,你們家這是要沾光了!我那外甥家底厚著呢,將來那些家業,還不都是他們小姐妹倆的?這條件,上哪兒找去?可得好好珍惜這機會!”
“是是是,阿姨,我知道,謝謝您了!”陳秀芳連連道謝,心裏跟揣了隻小兔子似的怦怦直跳。
她可比張老太太更瞭解史玉清,她陳秀芳看上這姑孃的時候她可還是個打工的鄉下丫頭,被養父母和妹妹逼著要錢,史林成有錢沒錢那都是沒想過的事兒,她看中的可不是什麽家世背景,而是實實在在的人。這年頭,像她這麽懂事又上進的姑娘,真的不多見——也許是自己圈子小,反正她教過的學生裏,還真沒幾個能比得上的。
她掛了電話,還站在窗邊傻笑,眉眼彎彎的,嘴角就沒下來過。
陳父在沙發上看得一清二楚,手機早被他扔到一邊,眼睛和耳朵就沒離開過陳秀芳。
見她這眉飛色舞的樣子,哪還猜不到是啥事兒,當即坐直了身子,朝著她喊:“看你樂的,準是王浩和那丫頭的事兒有門兒了吧?”
陳秀芳被他一語道破,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看看教室那邊,生怕被別人聽了去,三步並作兩步奔過來,一屁股坐在陳父旁邊,還特意壓低了聲音,生怕被誰聽了去:“爸,還真讓您猜對了!您剛剛提到的好事,這就來了!”
“這也太好了。”陳父一聽,比她還急,直接一拍大腿,“那還愣著幹嘛,趕緊給浩浩打電話呀!把這好訊息告訴他,讓他麻溜兒的,主動點!這種事,可別等著人家姑娘主動,悅悅多討人喜歡啊,當當外孫媳婦比當外孫女強,一個娶進來,一個嫁出去,可是不一樣。快點的吧,再錯過了這麽好的姑娘,可真沒後悔藥了!”
陳秀芳滿口答應,拿起手機就撥了王浩的號碼:“我這就打,我可得好好囑咐囑咐他!”
電話接通的瞬間,王浩那邊還是一片嘈雜,聽著像是在跟人說笑。
等那邊安靜下來,陳秀芳才說了主要意思,沒想到話一說完,那頭瞬間安靜了,過了好半天,才傳來王浩帶著點不敢置信的聲音:“媽,您說的是真的?悅悅她……她真的還有可能接受我?”
陳秀芳點點頭,意識到他看不見,又把張老太太傳話的細節說了一遍,末了還不忘叮囑:“兒子,機會難得,今天就算了,明天你可得主動點,給她打個電話,隨便聊點什麽,唉,你知道怎麽辦啊,別讓媽失望啊,對了,你以後要多完善自己,無論是思想還是行動都向悅悅靠近,要不然你可配不上人家,聽見沒?”
掛了電話,王浩攥著手機,整個人都還沒緩過神來,滿心的歡喜湧上來,卻又夾雜著幾分忐忑。
他曾想過無數次,史玉清那姑娘眼裏不揉沙子,當初就因為他惹了陳秀芳生氣,二話不說就分了手。他甚至篤定,母親肯定把他那些臭毛病都抖摟給了她,她怕是早就徹徹底底離自己遠去了。
如今的史玉清,可不是當初那個在別人花店討生活的小姑娘了。她是豪門千金,穿的衣服都提高了幾個檔次,自己還當了老闆,兩人早就不是一個層次的人了。他受傷那會兒,史玉清確實來看過他,可誰知道那是不是看在母親的麵子上?畢竟她們倆投緣,關係好得甚至超過了他和母親。說不定她就是愛屋及烏,看在陳秀芳的麵子上給他點情麵,再不然,就是把他當成了普通兄長,僅此而已。
現在突然接到母親的電話,說史玉清心裏還有他,王浩腦子裏跟一團亂麻似的,怎麽都拐不過彎兒來。
“嘿,呆愣啥呢?”旁邊的馮濟堂早把兩人的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伸手就捶了下他的肩膀,擠眉弄眼道,“浩子,行啊你!這桃花運說來就來,還傻愣著幹啥?”
王浩被他一提醒,才咧開嘴笑了出來,撓了撓頭,語氣裏帶著點自嘲:“我不傻愣著能幹啥?你瞅瞅我這腿,現在比鐵拐李還拐,難不成拄著柺棍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