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得等到週一,雖然才兩天,可這等待的時間,簡直比數秒度日還要難熬。她生怕夜長夢多,生怕崔千羽媽媽那邊再鬧出什麽幺蛾子,更是討厭這結果不在自己掌握中的感覺。
沒辦法,不認識崔千羽同學和老師,隻能等。
遠遠地,她看到了湖邊的柳樹下,史玉清正扶著陳父,指著湖麵上的殘荷說著什麽,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好美的一副爺孫冬日賞荷圖——隻是這荷花慘點兒,不僅謝了花,沒了葉,連杆兒都被湖水凍住了。
陳秀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焦躁,擠出一個笑容迎了上去。
“爸,悅悅,你們逛得怎麽樣?”
“挺好挺好!”陳父迴頭看她,臉上滿是笑意,“這昆明湖看著就是氣派,比咱老家那水庫大多了!”
史玉清也笑著說:“陳媽媽,您歇夠了?我剛還跟姥爺說,前麵有賣糖葫蘆的,咱去買幾串嚐嚐?”
陳秀芳點點頭,挽住父親的胳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剛才的方向瞟了一眼。
還有兩晚一天。
她在心裏默唸著,隻盼著時間能過得快一點,再快一點,史玉清提議的是糖葫蘆還是雪糕她都不甚關心了。
從頤和園迴來,三個人的臉都紅撲撲的,陳秀芳也不像原來那樣萎靡了,陳父提議去輸液,也被陳秀芳拒絕了,理由是已經輸了三天了,現在感覺良好,遊了一下午頤和園什麽事都沒有,液就不用輸了,還誇著海口說:“我這身板兒,輸三天液已經是極限了,這麽多年,感冒從來就是幾袋感冒衝劑的事兒。”
陳父看她這樣子確實也精神了不少也沒有強求,三人迴了家。
在電梯裏,陳秀芳的手機突然響了,螢幕上閃動著王浩的名字。
她按下接聽鍵,聽筒裏立刻傳來兒子興奮的聲音:“媽!我舅舅今天來看我了,和我聊了很多,中午還請我和濟堂吃了燒烤!下午他才迴去,走前給我買了一大堆好吃的,你說他都買的啥?”
王浩說著笑起來,不等陳秀芳迴答就說,“竟然是果凍、薯條這些,跟哄小孩兒似的!”
陳秀芳聽得嘴角彎起,眉眼間的焦躁散了大半,笑著打趣:“你舅我們這輩人,哪兒懂現在你們這些孩子愛吃啥?他買的都是你和小川小時候饞的玩意兒,還停留在老黃曆上呢。你可得記著舅舅的好,將來要對你舅舅好。”
王浩在那頭連連應著,又追問:“姥爺今天幹嘛了?他適應嗎?”
陳秀芳抬眼看向對麵的陳父和史玉清,正好瞥見電梯顯示屏跳到自家樓層,便笑著說:“我們今天出去玩了大半天,詳情你問悅悅吧。”
說著把手機遞給湊過來的史玉清,讓她先出去,然後自己挽住父親的胳膊跨出了電梯。
陳秀芳熟門熟路地開了門,陳父一進屋就忙著脫外套換棉鞋,嘴裏還唸叨著“外頭風真大”。
史玉清舉著手機,踮著腳用腳後跟蹭掉鞋子,趿拉上陳秀芳遞過來的拖鞋,一溜煙跑到沙發上,對著電話嘰嘰喳喳地講起今天逛頤和園的事。
陳秀芳則轉身進了廚房,係上圍裙準備晚飯。陳父跟進來,靠在門框上,一臉八卦地問:“悅悅和浩浩這倆孩子,看著倒挺合得來,你就沒琢磨琢磨?”
陳秀芳切著菜,頭也不抬地笑:“孩子們的事,我哪能瞎摻和?我頂多給他們多創造點相處的機會,剩下的就得看他們自己的緣分了,別的我也幫不上忙。”
陳父沒說話,轉頭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眼神有些發怔。
陳秀芳察覺到他的沉默,停下手裏的刀問:“爸,您咋了?是不是累著了?”
陳父迴過神,歎了口氣:“不累。就是突然想起,村裏跟我同齡的老夥計,好些都當上太爺了,今年夏天迴去辦事,就看到老張推著重孫子滿街溜達呢。”
陳秀芳忍不住笑了:“爸呀,這點你就不如我媽想的清楚了,在我媽心裏,就算王浩將來有了孩子也不是她家的,那得是人家的重孫子或重孫女得叫您太姥爺,哪能叫太爺?”
“那有啥關係?”陳父不屑地擺擺手,語氣裏帶著對陳秀芳話裏陳母的鄙視,“橫豎都是重孫子輩的,叫啥不重要。我就是覺得,孩子們結了婚,生了孩子,日子纔算真正穩定下來,當父母的才能徹底放心。”
陳秀芳聽得心裏得勁兒這纔是公正的心態,可又有些無奈,輕歎道:“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惦記完兒女,又惦記孫輩。爸,您就別操心了,以您這歲數啊,保養好身體,在家養養花種種菜,沒事出去溜達溜達,少上藥店比啥都強,孩子們的事就讓他們順其自然吧。”
陳父不愛聽了,瞪了她一眼:“什麽是順其自然,順其自然就是放任自流,不負責任。我這是操心你兒子的終身大事,你別不知好歹!好姑娘可遇不可求,錯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悅悅多好,大城市裏找這麽個懂事又樸實的姑娘可不容易。”
陳秀芳無奈地聳聳肩,手裏的菜刀一下下切在案板上:“我這不也是沒辦法嘛,隻能自我安慰。總不能拿著繩子把他倆綁一塊兒吧?他倆好過,我跟您說了,您忘了?都分手了,我和悅悅現在又是母女,這怎麽說?”
陳父被她氣得聲音都高了兩度,“你真是教了一輩子書,思想都教死板了。現在的年輕人,分分合合不是常事?說不定他倆心裏都有點意思,就是抹不開麵子挑明呢?等找個機會,我幫著捅破那層窗戶紙,成了最好,不成也沒關係,總不能強求。”
陳秀芳聽完頓住了,手裏的動作也停了,仔細琢磨了琢磨,覺得這話還真有幾分道理——兩人分手也沒啥大矛盾,這麽長時間了也接觸不少,比先前的瞭解更多了,知根知底,這些日子又互相照應著,說不定真能成呢。
客廳裏傳來史玉清的笑聲,看來倆人聊的不錯,陳父出去了,不在客廳,大概是怕打擾史玉清他們迴了自己的臥室吧。
陳秀芳看著案板上切得整整齊齊的青菜,心裏突然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老爸說的對呀,幹嘛給自己那麽多束縛,崔千羽媽媽今天那事比起來,讓王浩和史玉清複合能有多難為情,人家一個未婚一個未嫁,一個有情一個有意,怎麽就不能舊事重提?
打定了主意她一邊炒菜一邊盤算著這事怎麽辦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