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芳這才徹底明白過來——母親哪裏是心疼車上裝不下,分明是生父親給她買土特產的氣!
原來這些沉甸甸的東西,全是父親自己惦記著她,偷偷跑去老家買的,根本沒母親半分心意。她剛才還傻傻地以為母親轉了性,合著全是自己自作多情。說到底,母親對她還是老樣子,讓她為自己花一點錢,都比割肉還難受。
心裏的那點暖意瞬間涼了半截,陳秀芳不想再深究,越想隻會越委屈。
她裝作沒聽懂母親的弦外之音,笑著打圓場:“爸,您就聽我媽的吧,啥也不用帶了。到了北京我給您買新的,商場裏的衣服又體麵又舒服,我保證把您打扮成洋氣的城市小老頭。”
陳父沉著臉,沒理會她的話,依舊往包裏塞著衣物,過了好一會兒才嘟囔:“瞎浪費啥?啥都買,掙錢就那麽容易?”
“就是窮命腦袋!”陳母在一旁沒好氣地接話,語氣裏滿是嫌棄。
陳秀芳想了想,掏出手機,點開微信給母親轉了兩千塊錢,轉完才開口:“媽,快過年了花銷大,我給您轉了點錢,您先花著。不夠花告訴我,我再給您轉。”
陳母一聽“轉錢”,臉上的陰雲立馬散了,眼睛都亮了,趕忙掏出手機劃開螢幕:“轉哪兒了?”
“微信裏呢。”
收紅包、收轉賬,陳母向來熟練得很。手指飛快地點開收款,看到餘額裏多出來的兩千塊,嘴角終於咧開了縫,也不嘰嘰歪歪了,不管屋裏爺倆收拾啥,轉身徑直去了衛生間。
陳父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低聲吐槽:“典型的‘害錢癖’!我的退休金還不夠她花咋地?連推脫一下都沒有,直接就收下了,還要老臉不?”
“爸,您別這麽說。”陳秀芳勸道,“又不是別人給的,我給我媽錢是應該的。”
“啥應該不應該的,就是三七趕集——四六不懂!”陳父依舊憤憤不平。
“好了爸,別說了。”陳秀芳輕輕拍了拍父親的胳膊,“這些年我也想開了,自己親媽,再不好也換不了,有您坐鎮就夠了。您跟我去了北京,她一個人在家也挺孤單的,給她點錢,讓她稀罕著,她也不捨得花,就當圖個心安。”
陳父歎了口氣,終究沒再多說,隻是動作慢了些,不再執著於往包裏塞東西。
陳秀芳隻讓他拿兩件內衣褲,手機充電器還有平時常吃的藥,別的都不要拿,爭執了一會兒,陳父屈服了。
陳秀芳突然想起王浩的事,估摸著他該和醫生商量好了,便掏出手機給他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時,王浩的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媽,您忙完了?”
“嗯,我準備收拾收拾迴北京了。”陳秀芳笑著問,“跟醫生商量得怎麽樣了?能出院嗎?”
王浩的語氣比剛才更蔫了:“唉,別提了。我跟主治醫生說了想提前出院,結果他說我至少得住院一個月,現在才住了不到半個月,恢複得還不夠穩定,讓我再住半個月觀察觀察。”
陳秀芳聽了,心裏反倒鬆了口氣,語氣也寬慰起來:“這是好事啊!醫院的條件比家裏好,醫生護士也能隨時照看,多住幾天穩妥。迴北京住院咱們人生地不熟,醫院裏沒熟人,還得麻煩別人,我實在不好意思,你就安心再忍耐一下,好好養傷,別著急。”
“知道了媽。”王浩應道。
“對了,你老舅給你打電話了嗎?”陳秀芳又問。
“沒有啊,沒接到他電話。”
“哦,他今天去遼寧抓犯罪嫌疑人了,估計還沒騰出時間跟你說。”陳秀芳解釋道,“他本來想等忙完了手裏的事去接你出院,既然你還得再住一陣子,我跟他說一聲,讓他不用特意跑一趟了,你在醫院好好養著就行。”
“好,麻煩媽了。”
掛了王浩的電話,陳秀芳又撥通了陳秀江的號碼。
她要走了,還帶走父親,這事必須跟弟弟說一聲,順便把王浩暫時不能出院的訊息告訴他。
電話很快接通,陳秀江的聲音很爽朗:“姐,你今天怎麽樣?”
“好多了,有病還得去醫院,我們正收拾呢,下午就迴北京。”陳秀芳說,“跟你說個事,爸跟我一起去北京,他想照顧我,我說不用,他不幹,我告訴你一聲,家裏就辛苦你多照應著點媽,她一個人在家,你常迴來看看。”
“放心吧姐,家裏有我呢,你不用操心。”陳秀江爽快地答應,“浩浩那邊怎麽樣了?能出院嗎?我這邊剛把嫌疑人交接好,正準備跟他打電話呢。”
“他還得再住半個月,醫生說恢複得還不夠穩定。”陳秀芳說,“所以你不用特意跑一趟了,等他能出院了,我再跟你說。”
“行,聽醫生的準沒錯。”陳秀江說道,“那你們路上注意安全,尤其是爸,年紀大了,你多照看他點。到了北京給我報個平安。”
“知道了,你也注意安全,別總那麽拚。”
掛了電話,陳父也收拾得差不多了,手裏拎著那個不算太大的帆布包,裏麵隻裝了幾件換洗衣物和一套洗漱用品,那些土特產早已被司機提前搬到了車上。
江平已經收拾完廚房,站在客廳裏等著她們:“都弄好了?咱們可以出發了。”
“好了,走吧。”陳秀芳點點頭,看向臥室門口,陳母從衛生間裏出來,手裏拎著個袋子。
“媽,你這是幹嘛?”
“這是我曬的幹蝦,給你拿上!”陳秀芳這纔看清,裝螃蟹的藍色絲網袋裏裝的是曬幹了的對蝦,這東西這幾年很便宜,一百塊錢買七八斤,烀熟了晾三兩天就幹了,當零食吃很好,補鈣又解饞。
可陳秀芳很不想拿,一是這是從廁所裏麵的儲藏間拿出來的,誰知道她是在哪兒曬得,反正在這個儲物間放過的東西,陳秀芳心裏就膈應;第二是她媽這反複無常、禿露反帳的性格她真是受夠了。
見她不接,陳父一把拿過來說:“走吧!”
她沒管,跟在父親後麵往外走。
樓道裏很安靜,陳秀芳迴頭望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母親,還是說了句:“媽,我們走了。”
車子再次駛離小區,這一次,陳秀芳沒有迴頭。
她知道,自己的生活終究要往前看,那些無法改變的人和事,不必再糾結。
父親的陪伴,弟弟的牽掛,朋友的扶持,已經足夠支撐她走過往後的路。
車上,江平看著陳秀芳平靜的側臉,笑著說:“別想太多了,到了北京,有叔叔幫忙,你就能輕鬆不少。”
陳秀芳點點頭,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嗯,都過去了,這兩天簡直像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