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東籬已經被正式逮捕了,後續會依法處理。”王浩歎了口氣,“現在想想都後怕,要是當時車禍再嚴重一點,我和淩風可能都……”
“別想了別想了。”陳秀芳趕緊打斷他,“都過去了,你和淩風都沒事,就是不幸中的萬幸。以後離這種人遠遠的,再也別跟他有任何牽扯。”
“他呀,怕是輕易出不來了,就是出來也不一定能再見,都過去了,您別害怕,人家不都說了嗎,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兒子福氣大著呢!”王浩有些後悔告訴陳秀芳了,他聽出了陳秀芳的擔心和氣憤。
掛了視訊,陳秀芳的心還揪得緊緊的,米東籬的歹毒讓她後怕不已,越想越覺得王浩留在北京不踏實。
她把牛肉麵倒進碗裏,卻全然沒了胃口。
她沒猶豫,當即又撥通了王浩的電話,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浩浩,你聽媽說,既然你都能坐輪椅了,頭上的傷也結痂了,腿也消腫了,要是醫生說不用再輸液治療,你趕緊收拾東西迴來!”
“媽,我這兒還得做康複訓練呢,馮濟堂也能幫我……”王浩想勸勸她。
“康複哪兒不能做?迴家媽給你請康複師,或者媽學著幫你按!”陳秀芳打斷他,聲音都有些發顫,“a市太遠了,媽看不見你,心裏總懸著。萬一再出點什麽事,媽怎麽辦?你快迴來,迴家靜養,踏實!”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你要是迴來,我就把芳清學堂關了!孩子們這段時間也因為感冒請假不少,正好趁這個機會停課一陣子,等你養好了,我再重新開課。你放心,媽在家好好伺候你,給你燉雞湯、熬魚湯,保證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比在那邊有人照顧。”
“媽,這不行啊!”王浩急了,“學堂是你的心血,怎麽能說關就關?我在這邊真的挺好的,馮濟堂照顧得很周到,醫生也說恢複得不錯,再過陣子就能拄著柺杖走路了,你別擔心。”
“心血哪有你重要?”陳秀芳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哽咽,“媽就你這麽一個兒子,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媽活著還有什麽意思?你怎麽聽不懂我的意思呢,你必須和我在一起,明白嗎?媽明天去接你。”
王浩聽著母親帶著哭腔的話,心裏又酸又暖,沉默了片刻,低聲說道:“媽,我知道你擔心我。沒事的,那個人已經抓起來了,害不了人了,這樣吧,我明天問問醫生,看看能不能提前出院迴家康複。要是醫生說可以,我就盡快迴去;要是醫生說還需要在這邊治療,我就再堅持一陣子,好不好?”
陳秀芳這才稍微鬆了口氣:“行,那你明天一定好好問問醫生,多跟醫生說說你的情況,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掛了電話,陳秀芳再也無心其他,起身去了王浩的房間。
她把床上的被褥全都換成了厚實的新棉絮,又找來幹淨的床單被套,這一通忙活下來,陳秀芳出了一身的汗,這才坐下休息一會兒。
她端起麵碗,強迫自己吃了幾口,辣得眼淚都出來了。
身體的難受和心裏的疙瘩使得她沒了寫小說的心情,洗漱完畢躺在床上,心裏依舊翻江倒海。
她默默祈禱這場風波就此結束,一切厄運都隨風而去,往後的日子,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再別遇到這種喪心病狂的人了。
陳秀芳關了燈,縮排被窩裏,此時她隻能用睡覺來治癒身體和心靈上的雙重打擊。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手機突然“嗡嗡”地響了起來,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陳秀芳腦子發沉,一時想不起手機放哪兒了,剛要摸索,鈴聲又執著地響了第二遍。
她伸手往枕頭底下一掏,果然摸到了發燙的手機。
螢幕亮起,“老媽”兩個字刺得她眼睛一酸——自從上次為了大舅的事跟老媽爭執、狠狠懟了她一頓後,老太太已經好幾個月沒給她打過電話了,這大半夜的突然來電,準沒好事。
她按亮床頭燈,揉了揉發緊的太陽穴,接通了電話:“喂,媽。”
“秀芳,你二舅沒了。”電話那頭,老媽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直奔主題,“明天發喪,你迴來不?”
“什麽?”陳秀芳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腦袋“嗡”的一聲,剛才的睡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二舅怎麽會沒了?我過年去看他的時候,他還精神著呢,劈木頭的大鎬能掄一人多高,說話中氣十足,怎麽說沒就沒了?”
她心裏亂糟糟地猜著,上次大舅耳朵疼老媽讓自己去看沒去,難不成是二舅後來也生了重病老媽沒跟自己說?不會,按她媽的性子,二舅要是真病了,早就天天打電話唸叨著讓她迴去看了,怎麽會突然就沒了?這也太蹊蹺了。
“是車禍沒的。”老媽歎了口氣,聲音哽咽著,“半個月前的早上天剛亮,你二舅跟往常一樣去馬路上遛彎兒,路邊溝裏的野草長得比人還高,沒割。一輛拐彎的車被草擋住了視線,沒看見你二舅,一下子就把他撞到溝對麵的河裏了。人受了傷,又不會水,等司機找來人打撈上來,已經不行了……”
陳秀芳隻覺得心裏一陣揪痛,堵得喘不過氣,原本就沉的腦袋這會兒更暈了,渾身發冷,手腳都有些發麻。
二舅才七十五,一個月四千多養老金,二妗子別提多驕傲了,在她周圍老太太中她可是飽受羨慕,多幸福,怎麽好端端的,二舅就這麽沒了?
她張了張嘴,本來想說自己身體不舒服,實在去不了——頭疼得快要炸開,心裏又被米東籬的事和王浩的安全揪著,實在沒力氣再去應付奔喪的瑣事。可話到嘴邊,又嚥了迴去。上次已經跟老媽鬧得不愉快,這次要是再拒絕,老太太指不定會怎麽發飆,說不定還會到處說她不孝。
“……我去。”陳秀芳咬了咬牙,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媽,我明天一早就過去,你別太傷心了,也注意身體。”
“嗯,你早點來。”老媽應了一聲,沒再多說,匆匆掛了電話。
陳秀芳握著手機,呆坐在床上,眼淚不知不覺就掉了下來。
一邊是剛經曆過生死危機、還遠在外地的兒子,一邊是突然離世的親舅舅,還有自己渾身不舒服的身體,一堆糟心事像潮水一樣湧過來,壓得她快要喘不過氣。
她重新躺下,卻再也睡不著了,看看時間,十點了。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冷冷清清的,映得房間裏一片寂寥。
頭越來越沉,喉嚨也開始發幹,想必是感冒的症狀真的上來了。她翻了個身,把自己裹進被子裏,隻覺得又冷又累,心裏的委屈和難過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這日子怎麽就這麽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