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玉清知道這份愛是彌補,是愧疚,是遲來的補償,可從小到大在林家遭遇的不公待遇,那些被忽視、被偏袒、被當作背景板的日子,此刻正隱隱作痛。
從前林果有新衣服穿,她隻能穿洗得發白的舊衣;林果有零食解饞,她隻能默默看著;林果受了委屈有父母撐腰,她受了欺負隻能自己扛。如今她也有了被偏愛的資格,可這份突如其來的厚重饋贈,卻讓她有些手足無措。
她習慣了去體諒、去退讓、去顧及別人的感受,習慣了不與人爭搶,此刻被父母這般明晃晃地放在心尖上,反而讓她覺得不安——不是不珍惜,而是怕對不起姐姐史玉冰。
“清清,去把房產證放你屋裏吧,省得一會兒你姐他們迴來廢話。”
雖然話說的挺堅決,秀花也不想讓史玉冰看見,他們看到肯定是不高興的。
史玉清放好房產證迴來,三人重新在客廳坐下,暖黃的燈光將氛圍襯得愈發平和。
秀花剝著鬆子,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說道:“對了清清,前幾天我碰到陳太太,她還特意打聽你來著,說想請你去她家裏坐坐,喝喝茶聊聊天。”
史林成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眉頭微蹙:“陳太太?她請清清去幹什麽?”陳太太已經六十多歲,家裏都是長輩,也沒什麽同年齡段的年輕女眷,這突如其來的邀請確實有些莫名其妙。
“我也不清楚。”秀花搖搖頭,“上次她生日宴上她們見過一麵,她說就看清清順眼,投緣得很。”說著她看向史玉清,“清清,你覺得這事靠譜嗎?”
史玉清聞言,心裏也泛起嘀咕,點頭道:“我在a市的時候,她也給我打過一次電話,說她孫女綰綰想我,讓我有空過去玩。當時我就覺得挺蹊蹺的,我跟綰綰也就見過一麵,和她玩了一會兒,並不熟,這老太太挺好玩的。”
史林成放下茶杯,眼神沉了沉,緩緩說道:“這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你們以後盡量少跟她接觸,能不去就不去。”
秀花瞬間反應過來,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你的意思是……她是衝著清清的婚事來的?”
史林成沒明說,隻是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你覺得呢?她家裏就一個兒子,現在是單身,年紀跟清清也相仿,說不定是看上清清了。”
兩人的對話聽在史玉清耳朵裏,也堅定了她的猜測。
上次陳太太生日宴會結束後,她就熱情地讓他兒子送史玉清母女,明擺著獻殷勤,現在一連串邀請其想法可見一斑,此時她心裏早已明鏡似的。
她臉頰微微發燙,連忙說道:“媽,我店裏平時忙著呢,根本抽不出空。您就跟她說我生意忙,實在沒時間赴約,婉言拒絕了吧。”
“行,媽知道了。”秀花點點頭,“我迴頭就跟她說,不讓她再來打擾你。”
然後對著史林成淺淺地抱怨道:“陳太太要是真有撮合那個陳東旭和清清的意思,也太無理了,他兒子可是二婚,還帶個孩子,咱們清清可是個大姑娘呢!”
任哪個當媽的都得這麽想。
史林成麵不改色,看了看臉色緋紅的史玉清說:“人家有想法也是正常的事,陳家生意大,有錢有勢,這麽些年受人尊敬,聽到了太多人的阿諛奉承,難免會自視甚高。咱們清清各方麵條件也不差,她們當然也看出來了,正因為這個,清清沒必要委屈自己。”史林成接著說道。
史玉清心裏一陣溫暖,她剛才聽史林成說到陳家“生意做的大,有錢有勢”時,心裏暗暗擔心父親會因為生意的事讓她屈服呢,現在看來完全是自己多慮了。
三個人統一了意見,各自心裏都踏實了。
本以為這事就此翻篇,可正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
秀花按照史玉清的意思,委婉拒絕了陳太太的邀請,沒想到這反而讓陳太太失去了耐性。
沒過兩天,史家門鈴突然響了。保姆開門一看,竟是一位穿著體麵、提著禮品的中年婦女,自稱是秀花的朋友。
保姆怕失禮,趕緊把來人迎進來,然後進裏邊叫來了秀花。
秀花一看,原來是徐麗,她們太太圈裏的一位。
要說太太圈裏,那可是涇渭分明的階層圈子,一層套一層,半點含糊不得。
最頂端的是陳太太這類“老牌貴族”,家裏根基深、人脈廣,祖輩就是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如今子孫輩要麽深耕實業,要麽手握資源,說話辦事自帶分量,是圈子裏預設的“話事人”。她們不屑於刻意拉攏誰,卻總有人主動湊上去,徐麗就是其中之一。
往下是史林成、秀花這樣的“新貴家庭”。靠自己打拚積累財富,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有實力、有臉麵,卻少了些老牌家族的沉澱,在圈子裏能站穩腳跟,卻始終進不了陳太太那撥人的核心圈——就像上次陳太太的生日宴,秀花帶著史玉清去了,也隻是被客氣招待,真正的私密談話,從來不會讓她們參與。
再往下就是些“依附型”的太太,比如徐麗。家裏要麽是小生意戶,要麽是依附大公司討生活,沒什麽硬實力,全靠抱緊頂端圈子的大腿過日子。陳太太說東,她們絕不會說西;陳太太看中的人或事,她們第一個跳出來附和、跑腿。
還有些“邊緣人”,家裏有點小錢,卻夠不上核心圈層,隻能在圈子外圍打轉,參加些公開的宴會,湊個熱鬧,想借機拓展人脈,卻往往是自討沒趣。
秀花心裏門兒清,她平日與徐麗關係一般,沒有什麽私交,隻在聚會時見過裏麵,徐麗善於溝通,兩個人聊的還不錯,也算說的上話,徐麗這趟來,肯定是替陳太太出麵的,秀花不難想到肯定是衝史玉清來的。
果然,落座後沒寒暄幾句,徐麗就把話題拉到史玉清身上,三句兩句就說明來意,說是來當媒人的,說是媒人,實則是替陳太太“傳話施壓”。
秀花笑著說話,語氣客氣卻帶著疏離:“徐姐,怎麽勞煩你親自跑一趟?快請坐。”
心裏卻早已盤算好,無論徐麗怎麽說,這門親事都不能應——陳太太的心思太明顯,他家兒子實在不是史家的理想門婿。
“秀花,我是受陳太太之托來的。”徐麗笑著,目光卻突然直勾勾地落在聞聲出來的史玉清身上,眼神裏滿是滿意,“這位就是清清吧?果然是個標致又大方的姑娘,難怪陳太太這麽中意。”
秀花臉色微變,心裏暗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