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芳從學生家出來,給馮濟堂打了個電話,讓他安排這學生上課的事,她也沒迴家,路過肯德基進去吃了個漢堡,就匆匆往“芳清學堂”趕——心裏總惦記著自己佈置的事,想親自坐鎮看看,有沒有其他學生因為管控手機新規鬧情緒,也怕再發現帶危險品的情況。
到機構時,第一節課已經開始了,走廊裏安安靜靜的,馮濟堂不在,不知道幹什麽去了。
她沒驚動任何人,從第一個教室後門開始巡查:各教室都上的很正常,沒發現什麽異常,懸著的心放下不少。
這時馮濟堂從最裏麵的空教室出來,見到陳秀芳緊走幾步,劈頭蓋臉匯報起來:“阿姨,那孩子的課已經安排了,他今天下午四節課呢,幸虧有一節體育,還少找個老師,我看了看,化學我能補,語文和英語我可不行,我把教語文的梁老師先叫來了,她家離得近點,還挺好說話,正陪孩子寫作業呢,一聽說讓她來一會兒,立馬就來了。”
陳秀芳聽的挺高興,“好,別讓人家白來,給多記一個課時,你跟她說一聲,哦當著孩子麵說就行,不用迴避。”
“您的意思是錢……咱們出?”馮濟堂覺得落下功課是那個孩子的事兒,學堂又沒責任。
“對,咱們出,還有你給他補化學,也記上一課時。英語叫誰了?”陳秀芳的話不容置疑。
“……這個……,我馬上叫七年級英語老師來。”
其實是馮濟堂知道這位英語老師不好說話,怕碰一鼻子灰,沒敢打她電話,自己正在心裏先猶豫著呢,現在聽說給錢高興了,這不好說話很多了嘛,忙說:“我就不要課時費了,我也不專業,我把您的意思轉達給英語老師。”
說著掏出手機去一邊打電話了。
陳秀芳在背後說了句“都給”,就去那孩子教室外偷看了,馮濟堂扭頭看了看陳秀芳,心裏說:這老太太辦事還挺講究,這麽幹,那孩子和家長能不被感動了!
迴來時路過三年級教室,陳秀芳忍不住又往裏看了一眼,裏麵的情景讓她停住了腳步:倒數第二排有個小男孩坐得筆挺,腰背挺得溜直,可右手卻總偷偷往桌洞裏伸,每次拿出來時就放進嘴裏,嘴巴悄悄動兩下,像是在咀嚼。
她沒立刻進去,在門外觀察了兩分鍾,發現男孩每隔幾分鍾就會重複一次動作,眼神還時不時瞟向講台,怕被老師發現。
等課間休息鈴響,陳秀芳走進去輕輕敲了敲男孩的桌子,笑著說:“王俊豪,跟老師出來一下,有點事想跟你說。”
男孩嚇了一跳,手裏還攥著個小塑料袋,慌忙往身後藏,跟著她走到走廊盡頭沒有其他人的地方,才低著頭小聲說:“老師,我……我沒幹壞事。”
“老師知道你沒幹壞事,就是想問問,你桌洞裏藏的是什麽呀?”陳秀芳蹲下來,竟然跟他平視——這孩子也太矮了,陳秀芳語氣放得特別柔。
王俊豪猶豫了一下,慢慢掏出塑料袋,裏麵裝著幾個皺巴巴的小饅頭,就是某品牌的那種,陳秀芳記得王浩小時候給他買過,那時他才幾歲,這孩子這麽大了還吃這個?
問了好大一會兒,陳秀芳纔好明白了,王俊豪爸媽是賣水果的,晚上收攤晚,沒時間按時接他,他平時下午在學校上完課後服務後就自己迴家,家裏有什麽吃什麽,今天有課就來這兒了,在超市買了袋小饅頭,沒來得及吃,上課餓了,就偷偷吃上了,他覺得小饅頭一進嘴就化了,不會影響老師和同學……
陳秀芳看著男孩幹巴的嘴唇和塑料袋裏剩下不多的小饅頭,心裏一陣發酸——這麽小的孩子,餓著肚子上課,還怕給別人添麻煩……
她摸了摸王俊豪的頭,輕聲說:“以後餓了別偷偷吃這個,對胃不好。下次再沒吃飯,就跟老師說,知道嗎?”
說完,她讓王俊豪進去穿上棉服,自己也穿上羽絨服帶著他出大門,往學堂附近的麵館走,點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拉麵,加了個雞蛋。
看著王俊豪狼吞虎嚥的樣子,她又叮囑:“以後有課的時候就來找陳老師吃飯,老師也自己,正缺個飯搭子呢!”
“啥是飯搭子?”王俊豪不解地問。
“飯搭子就是一起吃飯的人。”
王俊豪大口喝著湯,不知道怎麽迴答,總吃陳老師的飯多不好意思。
可他還是在嚥下一大口之後使勁點頭,眼睛亮晶晶的:“謝謝陳老師!”
等王俊豪吃完拉麵,陳秀芳把他送迴教室去上課。
馮濟堂手裏攥著課表走過來,臉上帶著點笑意:“阿姨,英語老師剛給我迴訊息,說半小時內到,她來了就讓她先給那孩子補英語,我那節化學課往後挪挪,等她上完我再上,您放心,今天肯定能把落下的課補完。”
陳秀芳點點頭,眼裏滿是認可:“這麽安排挺合理,你考慮得周到,沒白讓你管這些事。”
被她這麽一誇,馮濟堂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嘴角的笑意更濃了:“應該的,您放心,我肯定把事兒辦妥當。”
兩人靠在走廊的窗邊輕聲聊天,馮濟堂看她時不時瞟手機,忍不住問:“王浩到南部了嗎?沒給您報平安?”
陳秀芳歎了口氣,掏出手機又劃了劃螢幕,還是沒新訊息:“中午在服務區時通過電話,說半夜能到,這個點兒還沒動靜,估計還在路上。”語氣裏藏不住的擔心。
“您別著急,”馮濟堂趕緊安慰,“南部那邊高速可能有點堵,或者到了之後忙著安頓,沒顧上看手機。他是跟同事一起去的嗎?”
“是!你說也挺巧的,他剛說走同事也去,倆人正好一個車,有伴兒還給公司省了錢!”
“是呢!就衝著王浩在那邊發展也錯不了!”
馮濟堂這話陳秀芳愛聽,就是隱隱覺得哪兒不對勁兒,但就是想不出來。
“要不,我問問?”馮濟堂看出了陳秀芳的擔心。
陳秀芳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算了,別打擾他了,萬一在開車或者跟同事對接工作呢。再等等吧,說不定一會兒就發訊息了。”
話雖這麽說,她還是把手機揣迴兜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當了媽的,孩子出門在外,哪能真的不惦記。
馮濟堂看她這樣,也沒再多說,轉而聊起機構的事:“對了阿姨,昨天您讓轉發的‘管控手機和危險品’的通知,今天有幾個家長私下發訊息給我,說孩子迴家主動交了手機,還說以後不帶玩具來了,效果挺好的。”
陳秀芳這才稍微寬了點心,點了點頭:“那就好,說明家長也配合,咱們以後多跟家長溝通,慢慢把這些規矩立起來,濟堂啊,咱們辦的是教育,追求利益不假,但也要講良心,不能怕得罪學生丟失生源就什麽也不管。”
馮濟堂聽得直點頭,“阿姨,您真有一套,一邊嚴管手機一邊無償給學生補課。”說著看了一眼那間教室。
陳秀芳笑笑:“哈哈,咱用的這是陽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