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永健覺得有道理,拿出自己的手機一位一位輸上號碼,撥了過去。
擔心什麽來什麽,聽筒裏傳來“您撥的號碼是空號”。
林守望的失望一下子就擺在了臉上。
林永健又撥了一遍,還是一樣。
林守望有些喪氣,“還有別的號碼嗎?”
“沒了,就這一個。”
“那你其他兄弟呢,有沒?”
“這我可不知道,不過我大哥迴來都是投奔我們這邊,吃住也是在我家,和別的兄弟有沒聯係我也不清楚。”
“唉!”林守望已經開始往外邁腳了。
“等等,守望!”林永健突然想起個事來。
“怎麽?”林守望像抓到救命稻草般停下腳步,“永健,你想起啥了?快說!”
林永健撓撓頭,“我突然想起,我那年去過大哥家,迴來時他說他要搬家了,怕我再去找不到,給我寫了個地址,沒扔,你等我想想放哪兒。”
說著就開始在鐵盒子裏找,最後裏邊的東西都倒出來了也沒找到。
他又在衣櫥裏翻出個大笸籮,林守望覺得那物件歲數比他都大,又翻了一陣,還是沒有。
這時門口一響,林永健媳婦端著飯盆進來,猛一見多了個人,好懸沒把飯盆扔出去。
“啊!守望……呀,你……啥時候進來的?”
林永健媳婦手一抖,飯盆裏的米湯晃出了幾滴,她穩住心神,看著屋裏散落一地的舊物和一臉急切的林守望,疑惑地問:“這是咋了?翻箱倒櫃的,出啥急事了?”
林永健趕緊上前接過飯盆,解釋道:“悅悅你知道吧?守望家那個閨女,現在想找著親生爹媽,你說這麽多年咱都不知道,原來是咱大媽給牽的線,這秘密守得多嚴!
大媽不是不在了嘛,大哥永利可能知道線索,可電話是空號。我記得他以前給過我個新地址,正找著呢!”
“悅悅找親生爹媽?”林永健媳婦愣了一下,隨即指著裏屋牆角的舊木櫃:“你是不是把地址夾在那本黃皮的舊賬本裏了?去年收拾東西,我見你把一堆紙片都塞裏頭了,說都是沒用的,又沒捨得扔。”
林永健一拍大腿:“對呀!我咋忘了那賬本!”
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木櫃前,拉開櫃門,從最底層翻出一本泛黃卷邊的賬本。翻開幾頁,一張折疊的小紙片掉了出來。
林永健趕緊撿起展開,上麵用鉛筆寫著一行模糊的字跡。
他激動地遞給林守望:“找到了!就是這個!當年大哥說搬這兒了!”
林守望一把抓過紙片,盯著地址反複看了幾遍,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太好了!永健,真是太謝謝你了!有這地址,就能找著人了!”
林永健媳婦笑著說:“謝啥,都是一個村的。要是能幫悅悅找著親人,也是積德的事。”
林守望揣好地址,連聲道謝後,急匆匆地往家趕——他得趕緊把這訊息告訴吳麗紅,好盡快給林悅迴電話,把這“麻煩”早點推出去。
第二天林守望交代吳麗紅去醫院照看林果,自己揣著地址,天剛亮就出了門。
他先坐村口的中巴車到鎮上,又轉乘大巴往市裏趕,一路顛顛簸簸,等按地址找到那個城鄉結合部時,眼前隻剩一片被圍起來的拆遷工地,塔吊林立,塵土飛揚,哪兒還有半分房子的影子。
他心裏一沉,趕緊拉住一個戴安全帽的工人打聽:“師傅,請問這裏原來住的人都搬哪兒去了?我找林永利家。”
工人擺擺手,忙著往工地裏走:“早搬完了!具體分哪個小區不清楚,你去拆遷辦問問吧,說不定有登記。”
林守望又輾轉找到拆遷辦,磨了半天嘴皮子,辦事人員才查了登記冊,含糊地說:“這裏的拆遷戶大多分在晨光家園,你去那地方問問吧,拆遷戶太多了,林永利這名字沒什麽印象,要是林永健興許還記得住。”
林守望一愣,他怎麽知道永健?等看到那人眼裏的戲謔,他才反應過來,這人是拿另一個名人來開玩笑的。
他謝過工作人員,又馬不停蹄地往晨光家園趕。
小區不小,他挨棟樓打聽,遇到遛彎的老人、守單元門的保安就遞根煙,問“認不認識林永利”,大多人都搖頭說不知道。
眼看太陽快落山,都下午五點了,林守望腿都走酸了,正打算放棄,一個買菜迴來的大媽突然說:“林永利?是不是老家甘肅的那個?他住3號樓2單元501,我跟他老伴是牌友!”
林守望瞬間來了精神,連聲道謝,順著大媽指的方向,快步衝到3號樓。找到2單元門口,他深吸一口氣。
他往周圍看看,使勁兒記住了特征,這才離開了。
林守望知道,現在自己要走的這一步很關鍵,萬一林永利不肯幫自己,他前麵所做的一切就白費了,必須得準備準備。
天擦黑時,林守望在小區附近找了家便宜的小旅館住下。
一夜沒怎麽睡踏實,第二天一早,他特意去街邊的水果攤挑了一兜蘋果、一提牛奶,又買了兩盒糕點,提著禮物往晨光家園走。
到了3號樓2單元501門口,他整理了一下衣角,才輕輕敲了門。
門開了,一個頭發花白、背有些微駝的老頭探出頭,林守望一眼就認出來了,他就是林永利,他們家人都是單眼皮,而且是自來卷,都隨了他們的奶奶。
林永利戴著老花鏡上下打量他:“你是?”
“大哥,我是守望啊,老家村裏的,您還記得不?”林守望趕緊把禮物往前遞了遞,臉上堆著笑,“小時候我常去你家隔壁永健家玩兒,那時候您迴村,還帶著我和永健去河裏摸過魚呢!”
林永利眯著眼睛琢磨了半天,突然“哦”了一聲,臉上露出笑意,側身讓他進屋:“記得記得!你是那小子啊!多少年沒見了,都老成這樣了!快進來坐,老婆子,倒水!”
屋裏陳設有些古板,但都是新的,沙發是皮的,還微微散著皮革的氣味。
搬了新樓傢俱也都換了新的,看來他們日子過得很不錯。
林永利拉著林守望坐下,感慨道:“一晃四五十年了吧?那時候你才這麽高,跟永健滿村跑,摸魚的時候還掉河裏過,是我把你撈上來的,渾身濕淋淋的,凍得直打哆嗦,還記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