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陳秀芳的手機響了一下,是林悅發來的資訊:“阿姨,你們什麽時候迴來呀?輔導班這邊都安排好了,晚飯我買了菜,等你迴來做。”
陳秀芳看著資訊,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給林悅迴了句“路上了,你不用等我,十二點前能到家,你關好門”。
江平也拿出手機,剛解鎖就看到老公的未接來電,還有兩條資訊:“老婆,玩得開心不?什麽時候迴來?”
“家裏燉了湯,迴來就能喝。”
她笑著迴了電話,語氣輕快地說著路上的情況。
隻有李玉柱專心開著車,偶爾從後視鏡裏看一眼兩人,眼神裏掠過一絲落寞。
陳秀芳注意到了,隨口問道:“柱哥,你家閨女最近怎麽樣?上次聽你說在國外讀書,真厲害。”
提到女兒,李玉柱的聲音低了些:“還行吧,忙著做課題,兩年沒迴家了。”
江平聽他們倆聊天,掛了電話,忍不住追問:“放假也不迴嗎?女孩子家,還是得多迴家看看。”
李玉柱苦笑了一下:“她忙,說研究專案離不開。前幾年她媽媽重病住院,我給她打電話,她也說走不開,就打了點錢迴來。”
車廂裏瞬間安靜下來,陳秀芳看著窗外,
陳秀芳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心裏像堵了塊石頭,忍不住在心裏呐喊:現在的孩子都怎麽了?爹媽辛辛苦苦把他們養大,到最後連句關心的話、一次像樣的陪伴都換不來。
她轉過頭,聲音裏帶著幾分無奈和失落:“柱哥,你這還算好的,至少閨女學業有成,以後工作不用你操心。
我家王浩呢,可能是從小被我慣壞了?我也搞不清為什麽,現在眼裏就隻有錢。
說打算買房子,我給了80萬,還嫌少,難道我把棺材本都給他纔算完?他還說我的錢早晚也是他的,這我還能動呢他就說這個,真讓我寒心。”
“再怎麽樣,你倒是能看見他呀,我現在是連人都看不見。”
“打不打視訊電話?”陳秀芳覺得李玉柱也挺可憐。
“很少,一年也打不了兩次。”
“她不找你,說明她沒事,你也別牽掛了,孩子們的事,能不管就不管吧!”
江平勸著,她順手把空調出風口調了個位置,直衝著,有點涼。
“就是,咱們這歲數啊,自己開導自己吧,我現在也看不見他了,我已經把他趕出去了,現在他在不在北京我都不清楚!”
陳秀芳無奈地歎了口氣,作為當媽的,怎麽能做到一點不惦記。
李玉柱安慰道:“秀芳,你也別上火,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王浩想多要點錢買房子,也許是想買個地段好的,大的,戶型好的,孩子們追求高品質的生活這本身是無可厚非的,他們從小的生活環境決定了他們這一代大多數都是啃老的,似乎他們集體的思想都是這樣,咱們呐,有能力就幫幫,沒能力他們就憑實力,不用較真,氣著自己,不劃算。”
陳秀芳讚同他的說法,“這個我也想到了,我隻是很不平衡,他從小我一個人拉扯著,怎麽就不能理解理解我,受了這麽多年教育,還越來越混了?”
說到最後,陳秀芳的聲音有些發顫,她別過臉,不想讓兩人看到自己泛紅的眼眶。
江平早就想勸勸陳秀芳,這會兒見她主動提起王浩,又有李玉柱在場,便順著話頭說道:“秀芳,王浩確實氣人,我這當姨的想想也覺得他有些過分,不過我今天也得說說你……”
看陳秀芳沒有什麽過激的表現,她才接著說:“你對王浩有些太強硬了。咱們這代人,總覺得‘嚴是愛’,可現在的孩子跟咱們那會兒不一樣,他們吃不了苦,又好麵子,剛才柱哥說的有一句話,我覺得挺在理,他們從小受到的嗬護太多了,都以自我為中心,他們覺得家裏的一切都是他的,根本不用懷疑,我覺得王浩也並沒有什麽壞心,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你沒能設身處地的換位思考?”
她頓了頓,拍了拍陳秀芳的手:“你啊,別總盯著他的錯處,也想想自己是不是太較真了。下次要是王浩聯係你,別一開口就批評他,試著跟他好好聊聊,問問他過得怎麽樣,有什麽難處,給他點耐心,說不定情況就不一樣了。咱們做父母的,不就是盼著孩子能好好的嗎?”
李玉柱也在前麵附和:“江平說得對,秀芳。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硬碰硬沒用。我家閨女我也沒辦法,但我總想著,等她過了這段忙的時候,說不定就想通了。你對王浩,也多給點餘地,別把話說死,我這盼著閨女迴來,她都不迴來,你說你還把兒子往外趕,你現在可能都有些後悔了吧?即便是現在沒後悔,我敢說你以後也會後悔的。”
陳秀芳沉默著沒說話,心裏卻泛起了波瀾。
她知道江平和李玉柱是為自己好,可一想到王浩之前的所作所為,還是忍不住生氣,說白了,她就是想不通。
江平歎了口氣,靠在座椅上,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又摻著點寵溺:“說起來,我家墨兒不也這樣嘛。都三十大幾的人了,上班好幾年,我是沒見過她賺的一分錢交到家裏來,每月工資剛發下來,不是買包就是買護膚品,月光族一個。現在住的那套房子,所有費用都是她爸在掏,她倒好,心安理得住著,整個一甩手掌櫃。”
她轉頭看向陳秀芳,笑著搖頭:“還有啊,每次迴家,從來不會主動捎帶點東西,空著手就來了,還提前一個小時打電話撒嬌,‘媽,我想吃你做的紅燒排骨,還有糖醋魚,迴家就得吃著’。你說這孩子,都多大了,還跟小時候一樣,張嘴就要,一點都不懂得心疼人,我有時候在上班,她就不提前想想,上來就說迴家就吃,好像我是她貼身保姆。”
話雖這麽說,江平的眼神裏卻沒多少真生氣的樣子,反而帶著為人父母的縱容:“有時候我也氣,跟她爸唸叨,說這孩子怎麽這麽不懂事。可真等她迴家,看著她狼吞虎嚥吃排骨的樣子,又覺得算了,孩子在外麵上班也不容易,迴家能撒撒嬌,說明還把咱們當靠山,孩子在外麵有了壓力,受了氣,不迴家跟父母說,跟誰說。”
她拉過陳秀芳的胳膊抱在懷裏,語氣緩和下來:“你看,誰家孩子沒點讓人操心的地方?咱們做父母的,這輩子好像都在為孩子操心,從出生管到長大,就算他們有再多不是,心裏也狠不下心真跟他們計較。所以啊,對王浩,你也別太跟自己較勁,他隻要沒犯大錯,慢慢教,總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