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放下和林悅的話頭,陳秀芳的手機又響了,螢幕上跳出“江平”的名字,她笑著接起:“說曹操曹操到,正想給你打電話呢。”
“放假了很忙吧?剛才柱哥那邊說想這週末迴老家,咱們仨。”
電話裏江平的聲音帶著爽朗的笑意,“對了,你那邊輔導班沒人盯著行嗎?別到時候玩也玩不踏實。”
陳秀芳往林悅的方向瞥了一眼,見她正低頭認真整理學生的作業清單,嘴角漾起笑意:“放心吧,問題已經解決了。我啊,前段時間撿了個‘閨女’,現在在輔導班幫我打理,家長溝通、學生考勤這些事,她都做得井井有條,比我還細心。有她在,咱們隻管安心迴去。”
江平愣了一下,隨即追問:“撿了個閨女?啥情況啊?這孩子靠譜不?秀芳,不是我說你,你可得留心。你親兒子王浩那性子,你當初不也沒少操心,最後還不是鬧得雞飛狗跳才讓他走?這外人家的孩子,你就這麽信得過?”
陳秀芳早料到江平會有這顧慮,語氣依舊平和:“這個閨女你認識!”
“誰?”
“林悅!”
“啊?”江平嘴巴張的老大,這陳秀芳是強上林悅了,當不了兒媳婦就當閨女呀!
陳秀芳此時說,“你這麽吃驚幹嘛?你這話我早想過,剛認識她的時候,我也留著戒心,畢竟人心隔肚皮。但這孩子啊,是真的實誠。她之前在花店受了委屈,我幫了她一把,後來她來輔導班幫忙,從不偷懶,還主動想著優化作業批改流程,幫著安撫鬧脾氣的家長,做事有章法又有分寸,迴家就幹活,從來不等現成的。”
她頓了頓,想起林悅把工資主動讓她存著,說“閨女的錢存媽那天經地義”的模樣,心裏暖意更甚:“而且她待人掏心掏肺,不藏著掖著,有啥說啥。我看她做事,比看王浩踏實多了。王浩是被我慣壞了,可林悅不一樣,她知道體諒人,也知道珍惜機會,我相信她不是那種會耍心眼的孩子。”
電話那頭的江平聽到林悅住到陳秀芳那裏去了,沉默了幾秒,隨即歎道:“行吧,你心裏有數就行。既然你這麽說,那我就放心了。那咱們週末準時碰頭,一起迴老家!”
“好嘞,到時候見!”陳秀芳掛了電話,趕緊給李玉柱打了過去,李玉柱沒想到變化來的這麽快,高興極了,掛了手機就開始琢磨行程和安排。
週六一早,李玉柱就開著他那輛半舊的suv停在陳秀芳樓下,車後座塞滿了給老家親戚帶的北京特產——茯苓餅、醬肘子,還有給村裏老人準備的老花鏡。
陳秀芳拎著兩大袋東西下來時,江平早已坐在副駕上,正對著後視鏡整理頭發,見她過來,忙下車坐到後座上,還笑著打趣:“喲,咱們‘老姑娘’迴孃家,這陣仗可不小!”
陳秀芳白了她一眼,把東西塞進後備箱:“少貧嘴,趕緊坐好,別耽誤趕路。”
說著拉開車門坐在後座,剛係好安全帶,李玉柱就發動了車子,笑著說:“放心,保證中午讓你們吃上我大媽燉的小雞燉蘑菇!”
車子開了好久才駛離市區,一路往郊區開,窗外的風景漸漸從高樓變成了田野。
陳秀芳看著路邊成片的玉米地,眼神柔和下來,跟江平唸叨:“你還記得不?有個週末咱們去挖野菜,你把苦菜當薺菜,週一上學你跟我說吃的時候苦得直咧嘴。”
江平哈哈大笑:“哪能忘!倒是你,野菜跟認識你似的,我挑錯了也就算了,還比你少一大半。”
“我那時候是被逼無奈,天天去割草、挑菜,啥菜不認識?你可別羨慕我,我那時候可羨慕你們這些‘大小姐’了。”
李玉柱在前麵接話:“那時候農村孩子差不多都那樣,我一個男生還常去呢,挑菜算是輕鬆的,週末還得去割秋草,割迴來頂著晌午火辣的太陽曬,曬兩天幹了賣錢,根本賣不了幾個錢,可爹媽還是逼著去。也就人家江平這樣市裏來的受保護,不讓幹活,土生土長的都一樣。”
江平不服,“我可沒當過保護物件,隻是我從小住在老家,姥姥姥爺歲數大了,不種地,不養牲口,我姥姥就幾隻雞,家裏種的菜都吃不了,我沒地裏的活幹。”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聊起小時候的事,車廂裏滿滿的迴憶。
臨近中午,車子終於拐進了小屯村。
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老人正坐著乘涼,見李玉柱的車開進來,立刻有人往車裏看,但是卻沒人能認出他們。
乘涼的人裏有陳秀芳認識的,李老四、小芳爺爺、二怪光棍三爺爺……
李玉柱減慢車速,搖下車窗笑著打招呼:“三爺爺,待著呢?”
二怪三爺看了半天沒認出來,李玉柱下車,說了自己父親的名字,爺爺的名字,二怪三爺纔想起來,“哦!你是柱子吧!怎麽老成這樣了!”
李玉柱摸摸禿腦門,“可不是嘛,咱爺倆一晃多少年不見了?”心裏卻想,你隻看見我老了,你自己何嚐不是?
車子直接開到李玉柱家的院子門口,兩扇刷著藍漆的木門虛掩著。
院子不算大,用青磚鋪就的地麵掃得幹幹淨淨,磚縫裏沒有野草看來是有人經常打理。
靠牆的位置搭著個簡易棚子,裏麵整齊碼放著鋤頭、鐮刀等農具,木柄被摩挲得發亮;棚子旁開辟出兩畦菜地,小白菜、小蔥綠油油的,菜畦邊還架著竹竿,爬滿了豆角藤,幾朵淡紫色的豆角花正開得熱鬧。
院子中間栽著棵老棗樹,枝幹粗壯,葉子茂密,樹下擺著一張石桌和四條石凳,石桌上還放著個沒喝完的粗瓷碗,顯然剛有人用過。
屋簷下掛著幾串晾曬的幹豆角和蘿卜幹,牆角的鹹菜缸蓋得嚴嚴實實,缸沿擦得幹幹淨淨。
李玉柱笑著解釋:“我爸媽去北京後,這院子就托給我大爺大媽照看,他倆每天都來掃掃院子、澆澆菜,比我自己打理得還上心。”
話音剛落,就見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拎著水桶從屋裏出來,正是李玉柱的大爺,見他們迴來,笑著招呼:“柱子迴來啦!快跟我迴家,你大媽飯都快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