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芳和老媽抱怨,老媽說:“唉,不就是幾百塊錢的事嗎?你也不缺那點錢,算了吧,說出去還顯得咱們小氣。”
陳秀芳那時候隻覺得她媽根本不愛她,什麽事都不從他的角度上考慮。
漸漸的,陳秀芳發現了,隻要是涉及到她老媽孃家人的事都是大事,甚至有的時候比陳秀江還重要。
陳秀芳又忍下了一口氣,心裏想著算了,就當做錢丟了,以後別再有來往了。
現在憑什麽他生孫子還給她這個論起來叫表姑奶奶的人信兒,她還要花錢,到底欠他多少?
陳秀芳算是看出來了,不一定是人家的事,問題都出在她老媽身上,上來就問她什麽時候去,這意思是她陳秀芳根本就沒有選擇不去的權利,從她老媽那裏,她肯定是去的。
憑什麽?
我這兒結婚的時候他不來,我生孩子他不來,他生孫子我憑什麽就去?
你一個當媽的,應該這麽問自己的女兒嗎?就是再想在孃家人麵前要麵子,也應該是問問自己女兒能不能去吧?給女兒一點選擇的權利,給她一份尊嚴吧?
陳秀芳下定決心:這次,別說我人不去,錢也不去。
陳秀芳無意識地把螃蟹腿放進嘴裏,氣狠狠地使勁一咬牙,“咯嘣”,螃蟹腿被咬斷了一截。
好半天沒有得到迴答,老媽知道陳秀芳這是不樂意,卻突然聽到這麽個聲音,心裏又有了僥幸,難道是有什麽突發事件?
老媽在那邊問:“怎麽了?什麽聲音?”
陳秀芳沒好氣地說:“沒事,我吃螃蟹呢!”
這大冬天裏,螃蟹可不是個便宜東西,老媽聽了有些不吃味兒,心裏嘀咕:你有的是錢,這季節一個人在家都吃螃蟹,我這兒過年待客都捨不得買,讓你去隨個份子卻婆婆媽媽的,煩人。
這麽想著,嘴上問道:“這東西在北京不便宜吧?”
陳秀芳聽出了弦外之音,說道:“啊,挺貴的。不過這螃蟹沒花錢,是對門阿姨給的。”
“看來你們鄰裏關係還不錯呀!”
陳秀芳聽著這話怎麽帶著股酸菜味兒。
嘴裏也沒了好話,“好著呢,有什麽都給我送來,跟親媽似的。”
她故意把“親”字咬的很重來刺激她老媽。
陳秀芳老媽哪兒能聽不出來,但她沒有立時發作,而是問:“你東旭哥那兒,你能迴來嗎?”
陳秀芳說:“媽,我迴不去。”
老媽終於繃不住,發飆了,“那你迴不來,我怎麽和你大舅他們交代呀?你要是上著班說迴不來還行,你這都退休了,也沒個孩子看,你說迴不來,我怎麽說?”
此時的陳秀芳不但不生氣,反而還冷靜下來了,她說媽,“我不去就是不去,還用和他們交代什麽?您不用搜腸刮肚去想理由,就直接跟他們說我不去,而且告訴他們,以後他家有什麽事都不要再通知我了,我都不去。”
“為什麽呀?”
“為什麽?您不知道為什麽嗎?”陳秀芳好像聽到話筒裏有老爸的歎息聲。
她的這些不公待遇老爸也都是知道的。
在這些事上,老爸對老媽也是很有意見的,他們倆結婚這麽多年,老媽沒少往家裏倒騰東西,惦記她孃家爸媽,也就是陳秀芳的姥姥,那真是無微不至,錢是錢,東西是東西,活兒是活兒,沒有想不到的。
孃家急需她的時候,她能把自己家的活兒放下去孃家幫忙。
姥姥、姥爺沒了,她對大舅、二姨他們也是如此,甚至連他們的孩子也視若己出,從這些事上看,甚至比對自己的孩子還上心。
這是什麽事,什麽時候是個頭兒!
年輕時老爸沒少和她吵,可是吵也吵不贏,為了過下去,就隻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今又來熊閨女,老爺子能不歎氣嗎?
以他在老媽麵前的能力,老爸也隻能是歎氣了。
老媽一下子被陳秀芳的反問問住了,沒答上來,陳秀芳趁機說:“媽,今天無論您怎麽說,我都不會去的,如果您實在覺得沒麵子,那您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要是您想隨禮,您就把我那份花了,不過我告訴您,那不是我的意思,我也不會還。”
說完這些,陳秀芳覺得心裏真痛快,這麽多年的惡氣,算是出了半口,如果這些話能讓她當著東旭和大舅他們一家的麵說出來,她那半口惡氣就算是徹底出來了。
“你……你說的這都是什麽?你怎麽越來越沒有人情味了?眼看奔60的人了,越來越沒德性!”
陳秀芳一句不讓,“媽,您說我沒有德行,您說說東旭他們對我做的那些事兒有德行嗎?
他們對我做出不公平的事兒的時候,您幹什麽了?您裝聾作啞,那時候您怎麽不說他們沒有人情味兒?”
這話一說開頭兒,陳秀芳就不想留半句,“媽,您要是一個負責任的媽,當時就該替我去出氣,您就應該迴孃家找他們問問他們,現在您在這質問我,您到底是活明白了,知道誰親誰遠了,是嗎?”
陳秀芳知道再說下去,她媽底下肯定沒好話了,挨罵的話除了聽著,她是沒辦法反駁的,於是說:“您沒什麽別的事,就掛了吧!”
等了兩秒,老媽竟然沒說話,但能聽到她的呼吸聲,也沒有聽到老爸的呼喊,斷定沒有被氣暈,陳秀芳突然覺得是不是剛才自己說的有點過了,那畢竟是自己的媽,萬一真把老媽氣個好歹的,在老爸和秀江那兒也不好交代,於是她說:
“對了,媽,我有件事告訴您,我是退休了,不過我不是沒事可幹,我年後自己開了個輔導班,剛剛招了幾十個學生,忙著呢,沒啥事我就掛了。”
說完她一秒都沒有停頓,結束通話了電話。
陳秀芳看著遠處長長地吐了口氣,舒服!
以後誰再惹我,我就這麽懟迴去,兒子都不要了,我還怕什麽?
陳秀芳起身去倒了杯水,迴來邊喝邊開始吃螃蟹,三個大螃蟹,她連個渣兒都沒剩,吃了個幹幹淨淨,痛快!
頭還是有點疼,她起身收拾了餐桌,提著垃圾下樓去買藥,這藥一定要吃上,下午還有事要去辦呢,晚上還有課,帶病工作,要是再來個找茬的,怎麽應對?現在看來這都是沒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