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芳一笑,“張姨呀,吃頓飯您還給我報銷啊,再說我自己還吃呢,我一碗豆腐腦加上兩根油條就能吃的飽飽的了,得了,您別惦記我了,我這就去給您煎雞蛋。”
說著也不搭理張老太太錢的事就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想起來,轉臉說:“對了張姨,我給您聯係了一個住家保姆,一個月7000塊錢,您覺得可以嗎?”
“這麽快就找到了?”張老太太有些不可置信,往迴裝錢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現在都有電話聯係,還能不快呀!我給您找的這個保姆特別好,她是帶我出來的人,她做的很好的,我跟她說了您退休金不多,讓她出個最低價,7000塊錢應該已經是到極限了,您覺得行的話,我讓她今天就來!”
張老太太沒用過保姆可沒少聽說過,這價錢已經很公道了,她感動地說:“秀芳啊,你讓我說什麽好呢?你從昨天晚上對我做的這些,都讓我不知道該怎麽謝你。”
“這不是,您又說這個,咱們不都是鄰居嗎?也就伸把手的事。那您要是同意,我就給她迴個話,好嗎?”
“好,好,好!”陳秀芳也很高興,沒想到聯係的這麽痛快,她趕緊給馬姐打了個電話,定好馬姐8點半就來,陳秀芳趕緊去煎雞蛋,然後照顧張老太太上廁所、洗漱,然後吃飯。
八點剛過馬姐就來了,原來她的雇主年前去海南過年,一直也沒迴來,前幾天打來電話說他家老爺子在那邊查出來肺上長了個結節,挺大的,需要手術,正好那邊有親戚在醫院裏,想做完手術再迴來,什麽時候迴來還不一定,讓她不要等了。
陳秀芳聽完說:“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那家的老爺子生病了,咱張姨可有福氣了,要不然還等不到您這麽好的保姆呢!”
張老太太聽著,臉上也露出了笑容,陳秀芳給他們做了介紹,簡單交代了一下,就匆匆地離開了,她今天還有好多事要做呢!
陳秀芳從張老太太家出來,沒有迴家,直接去了對門。
李奶奶剛起來不久,看到陳秀芳來第一句話就問:“你張姨怎麽樣了?”
陳秀芳說:“骨頭折了,打了石膏,醫生說得三個月後拆掉,沒辦法,老了骨質都疏鬆了,不禁摔,要是年輕人摔下可能沒關係,所以呀,以後你們老兩口出去也得小心點,對了,沒和雪峰說著話呢?”
“沒有,他沒打電話,我也不知道你們什麽時候迴來,也沒打。”
“哦。”陳秀芳解釋說,“昨天我們從醫院迴來到家都12點多了,他可能是怕打擾你們睡覺就沒說。我這特意過來告訴你們一聲,放心吧,沒什麽事,老太太自己受點罪唄。對了,我已經給她找了個保姆,已經在她家了。”
“你這孩子辦事真利索,不過……”李奶奶說著,有些麵露難色。
難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阿姨,您想說什麽?”
李奶奶就不想說了。
這時李爺爺做著擴胸運動從裏麵走出來,用嗔怪的語氣說:“要不然你就別說,說了你就別讓孩子猜疑,有什麽不能說的!我跟你說秀芳,就那個張老太太,平時待人挺和氣的,但是她那人也挺古怪,我們當鄰居這麽多年沒人上她家去過,她也不往家裏讓,說話還得注意點,要是哪句話刺激到她,她就會翻臉。我看她對你還是有幾分薄麵的。”
“是嗎?”陳秀芳沒看出那老太太個色來呀!
“可不是!”李奶奶見李爺爺都說了,她也就不顧慮了,“一般熟人到了門前都往家裏讓讓,上家裏去坐會兒啊,進來喝點水吧,這張奶奶可從來都不讓去,不知道家裏有啥寶貝,你看她家有什麽特殊的嗎?”
“沒有啊,就是傢俱都是舊的,老輩子大前年那種很舊很舊的,再有就是很簡單,很少,看起來好像就一個人生活的樣子。”
李爺爺說:“她可不就一個人生活嘛!聽說自己住了50多年了。”
“啊?那房子那麽老了?”
“先前她住在紡織廠宿舍樓裏,後來才買了這裏的二手樓搬進來的。”
李爺爺說:“按說呀,這張秀鳳命也挺苦的,用現在孩子們的話說,一手好牌打了個稀爛,但不是她自己弄的,是那時的社會造成的。”
原來,張秀鳳的祖上是地主,從他太爺爺那輩就是,他爺爺、爸爸都是,可是土改的時候,分田地鬥地主,把他們家的土地都分了,他們家的房子也被分了,家裏的傢俱被東家搶完西家搶,也沒剩下什麽東西,他們一家被趕到村頭的破廟裏。
這還不算,村裏不懷好意的人說她家曆代地主,肯定有不少金銀財寶,不拿出來肯定是藏起來了,用棍棒、鞭子逼著他爸媽交出來,他爸媽交不出來,被打得皮開肉綻,滿地打滾,這還不算,他們拿著鐵鍬滿院子亂挖,甚至把房上的瓦都掀開了,找了三天三夜什麽也沒發現,就開始批鬥他們一家。
說到這兒時,陳秀芳想起小時候聽大人們說過,地主老財遭批鬥,拉著他們遊街的場景,五花大綁,腦袋上戴上一個紙帽子,從外邊看是紙帽子,一些惡毒的人在裏邊給戴上沉重的鐵帽子,不知道的人並不覺得多重,可被遊街的就受罪了;脖子上還套上牌子,寫著“我是罪人”之類的話,滿大街拉著去遊街,隔三差五就批鬥一迴。
李爺爺說:“聽說,批鬥了他們家一個多月也沒有找到什麽金銀財寶,就放出話,再不說就把他兒子、閨女一起批鬥。
張秀鳳的爹媽已經崩潰了,兩個人白天被批鬥完後,晚上一商量,連夜上了吊。
她原本有個哥,一時沒想開也跳井自殺了,那時候她還不大,村裏人看一連出了三條人命,也不再敢拿她怎麽樣,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她一個小女孩,沒地沒房子,生活沒來源,也沒辦法生活,後來有人就給她叔捎信兒,她在城裏的叔嬸就把她給接了來,給她找了個紡織廠的活兒。
大點後找了個本分人結了婚,可她命就是不好,結婚後一直沒生孩子不說,也沒過上兩年,男人得個病就死了,後來她就一直也沒找。”
“是啊!”李奶奶又接著說:“她那爹媽沒了,哥哥沒了,丈夫也沒了,倒是把壽數都給了她,張老太太80多歲了,還很精神呢,沒什麽病!就是個孤單命,她叔嬸家的兄弟姐妹現在也死的死,斷的斷,已經很多年沒聯係了,老太太不管過年過節還是平時,都是形單影隻的一個人,待人很和氣,甚至有些討好,可就是讓人覺得總有道無形的門,把自己和別人隔開了!”
“哦!”陳秀芳若有所悟,親眼見證了父母被批鬥被打,以及家人的慘死,心裏怎麽能不受傷?怎麽能沒有陰影?
這所謂的好人呐,有時候比壞人還壞。
沒想到這老太太還有著這樣的故事。
可是她不解:“那為什麽昨天晚上她給了我們鑰匙,讓我們進她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