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馬路上行駛著,陳秀芳看著窗外繁華的街景,心中有些悸動,曾經千百次在夢裏出現過的情景,今天變成了真的倒讓他覺得有些虛幻。
“您說我到了東城就等於看見我家煙囪了,還能被騙?”她這嗑兒,要不是從農村來,根本聽不懂。
“嘿,你這一口京腔的小丫頭還懂看見自家煙筒了這嗑呢?你知道什麽是煙囪嗎?”司機很隨和,說話自帶親切感。
“當然了,我嘴裏說的是北京話,但我可是在農村長大的,我算是城市一半農村一半的混血。”一句話把兩個大人逗笑了。
“你這孩子在家裏一定是個開心果,誰家要有你這麽個丫頭幸福死了!”司機語氣裏都是對蘇念父母的羨慕。
“叔叔,您家是兒子呀?”
“可不,還倆呢?”
“那可熱鬧了!”
“熱鬧,天天打架。我說小丫頭,你出門在外,可不能大意了,現在的壞人隨處都有,他們的臉上可不貼著標簽。”
他出於好心的勸告說出口時,想到車上還有第三個人,想收住已經來不及了,於是從後視鏡裏看著陳秀芳,抱歉地說:“女士,您別介意啊,我不是針對您!”
陳秀芳在他倆聊天時,眼睛一直瞥向窗外欣賞街景。
聽到這話,趕緊扭頭看向司機,對上後視鏡裏的目光,莞爾一笑,“沒事,閑聊天嘛,再說我不是壞人不會多心。”
司機心裏才放鬆下來,專心看著前麵。
這個時間路上人不多,他又說:“現在呀,好人難當,你這兒覺得沒什麽,可是騙子臉上都不寫著他是壞人。就和自然界中的好多生物一樣,壞蛋還都會偽裝自己,看上去挺好,說不定就會有場災難在前麵等著呢!”
讓她這麽一說,蘇念還真有些害怕,萬一眼前這位阿姨真的是騙子,亦或是個人販子把我騙到她家中,然後把我綁起來賣到外地去,可怎麽辦?
“出門多點防範是對的!”陳秀芳想起父母和兒子對她的囑咐,對著蘇念說,“善良是天性,但是保全自己還是第一位的。”
她那慈愛的眼裏閃著亮光,蘇念一下子就釋然了,從認識到現在,陳秀芳從沒有主動接近自己,也沒有絲毫表現她是個壞人,倒是自己過於主動了,還纏著人家講題,怎麽司機一句話就有了戒心呢,她覺得自己小心眼兒了。
“叔叔,您是不是天天開車接觸的好人、壞人都太多了?”
“我每天拉的乘客無數,大多數都是普通老百姓,過於好的和過於壞的,也接觸過,不多。”
“怎麽是過於好和過於壞呢?”蘇念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說說!”陳秀芳也來了興趣。
司機一邊打方向拐彎兒一邊說:“比如兩個月前,我拉了一個30多歲的女士,打扮的可漂亮了,燙著大波浪,妝容化的也精緻。
她上車報了地址,那地址我不太熟,就低頭開導航,導好了正常行駛誰也沒說話,快要到目的地的時候她突然說,師傅後座上怎麽有一枚鑽石耳環呢?
說著她還舉起來給我看,我也是挺奇怪,半天沒拉女乘客了,怎麽會有耳環?我老婆也好幾天沒坐我車了,再說她從來不坐後座,那女士又說,師傅您接著,說不定乘客會來找的,就從後麵遞了過來,我一看那耳環可精緻了,白金鑲鑽的,鑽石還挺大,看著就價格不菲,你們說這女孩心地多好,如果她在後麵裝起來,我根本也不知道有這事。”
“這就是人美心善吧!”陳秀芳覺得現在這樣的人不多了。
“真是拾金不昧。”蘇念用成語總結著,“那後來找到主人了嗎?”
“找到了!”司機語氣裏有那女士完璧歸趙給他帶來的滿足感,“當天下午公司廣播就播了啟示,失主不記得車牌號碼,但記得是我們公司的一輛車,下車的時間正好和那女士上車的時間吻合,後來我聯係了他來認領,他還拿出另外一隻做證據,他是買給母親的,在車上擺弄時弄掉了一隻……你們說如果人們都這麽誠實,我們的社會該多麽好!”
“本來就是這樣的。”陳秀芳發自內心地說,“隻是現在人們利益熏心,社會風氣不好,很多人都被帶壞了而已。”
“是啊,我也碰到過壞人。”他想起了他剛跑出租時發生的一件事。
“那時候剛跑車,正在興頭上,我給自己定了任務,每天必須得掙300塊錢,有時候掙夠300,看時間還早就再開一會兒。
那天不知道怎麽迴事,生意特別冷清,都下午六點多了,冬天的天兒,已經擦黑了,才掙了不到200塊錢,不甘心啊,又等了兩個多小時,就是沒人,眼看就完不成任務了,將近九點的時候,突然就有兩個穿著黑衣服的男人在路邊叫住了我,說要去大興。
我一聽這是個大買賣呀,欣然答應。
兩個人上了車以後也不說話,我就開著車直奔目的地,你們說怎麽著?”
“怎麽著?”倆人同時問。
“到了那裏以後,他們下車就走,根本不提給錢的事兒。”
“啊?這也太不講理了!”
“可不是嘛,如果是現在,他們不給錢我就開車迴來了,可是那時候不甘心呐,沒掙錢不說,還把油錢搭進去了,這怎麽行?
我下車追著他們倆要,他們突然轉身,高個子那個人掏出一把刀子說你到底是要錢還是要命,想活命就趕緊給我滾迴去,要不然我一刀就把你解決在這兒。
我一看周圍連個人影都沒有,就是一片空地,萬一他倆動真的,我真有可能迴不來了,我啥話也沒說,灰溜溜的往迴走。
誰知道還沒走幾步,另一個人突然叫住我,我心裏一喜以為他良心發現了,沒想到他卻說你等等,把你身上的錢撂下!”
蘇念插嘴說:“要是你不去要錢,他們還沒想起來要你的!”
“可不是嘛,唉,我就隻能自認倒黴,我心想我要是不把他錢給他們,要是他們把我的車搶走了,再把我自己扔在那裏,損失更大……
我就把錢給了他們,他還威脅我說別報警,車牌號碼他已經記下來了,如果報了警,他可饒不了我。
結果那天我一分錢沒掙,還搭了跑一天的油錢,那件事我隻能自認倒黴,到現在想起來還覺得窩火,現在一起上來幾個男的我都分在小心。”
“真是啥人都有,你沒報警?”陳秀芳覺得司機挺冤。
“我真的沒敢報警,我在明,他們在暗,我可不能為了這事豁出命去。不過我和我一個警察朋友說了,他說那兩個人很可能是在逃人員,後來我就換了一家計程車公司,晚上太晚我也不敢出去了。”
說到這兒,他三分感慨,七分倒像是告誡地說:“誰原本心裏不裝著善良呢,都是吃過虧上過當後心腸才慢慢的變硬了,所以呀,小姑娘,防人之心不可無,善良用錯了人會傷害自己的。”
“這就是社會嗎?”蘇念笑不起來了。
沉默了一會兒,司機說:“算是社會的一角吧!”
“人類真是太複雜了!”
突然一個刹車,計程車停了,“好了,兩位女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