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天氣越來越冷,日曆已經翻到了臘月,用不了多久就要過年了,想到過年,陳秀芳心中很是惆悵。
往年過年,她總是在三口之家裏盡心操辦。
從放寒假的第二天起,就開始對家裏進行一個徹底的大掃除,然後給一家人購置新衣,添置年貨,然後就是燉魚燉肉,王浩小的時候還要一邊哄孩子一邊幹,做的時間更長,也更操心些。
近幾年來,她還在網上學菜,每年的飯桌上都會多幾個新鮮菜,平時和老師們在一起閑聊的時候,大家都說:兒子閨女已經長大的老師得多學幾個菜,要不然將來兒媳婦和姑爺進門拿什麽招待人家?
聽起來是句玩笑話,可陳秀芳卻吃進了心裏,說的也很有道理呀,不能頓頓飯去飯店吃,也許別人家有婆婆幫著打理,但她家就別指望了,王建軍更是甩手掌櫃,重任就隻能自己來承擔,不過她也樂意學,自己沒個姐妹,媽媽又常年不和自己生活在一起,她希望未來的兒媳婦能和自己相處融洽,像母女、像姐妹一樣,娶個媳婦多個親人多好!
要想和媳婦處好關係,當婆婆的就得先好好表現,不都說了嘛,十年看婆十年看媳。
除了這些,她還會在家裏“摻”入一些彰顯過年氣氛的元素,比如買幾盆花,貼幅春聯,貼個福字,剪個窗花什麽的,等正月初一過完了,她就帶上王浩迴去孃家住上幾天,享受天倫之樂。
可是今年過年怎麽辦呢?本來可以和王浩在一起的,母子倆在他鄉異地也可以操辦一個熱鬧的新年,但看現在的情形是不太可能了,她覺得隻能是自己在這個房子裏過年了,一這麽想就有些惆悵。
很快她又想到,萬一江平問起來怎麽辦,說自己一個人在這過年嗎,憑她的性格肯定會叫自己去她家過年,那怎麽成?
自己一個結了婚的女人去別人家過年成何體統?
江平一直生活在北京,不知道她知道不知道在他們老家有一個說法:過年的當天,結過婚的女人是不能串門的。要是她知道還好,很可能不會叫她了,如果她不知道呢,自己以這個理由拒絕,江平會不會說她不信這個,那將怎麽辦?
那就別說,就說自己迴老家,迴孃家過年了。
江平會相信的,現在全國各地結了婚的女人迴孃家過年已經成了趨勢,可是她家不行,他父母思想極其傳統,陳秀芳似乎都能想到她要是迴家過年她爸媽的表情。
對了,就這麽說,陳秀芳打定了主意。
往年的時候王浩會在過年時順便休年假,這樣臘月二十八就能到家,直到正月初五才從家裏離開,餘下的幾天,他要迴京走動走動,看看領導,看看老師,也和他要好的同學聚聚什麽的,今年陳秀芳不管他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外麵的天空陰沉下來。
陳秀芳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屋子裏,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雪花,心裏一陣酸澀。
她想,無論如何正月裏還是要迴一趟老家的。自9月份出來以後就沒迴過家,視訊裏父母看上去精神都好,可人老了,還是盼著兒女迴家的,大過年的,不迴去也太沒有禮法,母親問起來也說不過去。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打破了寂靜。
是王浩打來的電話,陳秀芳想了下,接了,“媽,你還好嗎?”
陳秀芳粗略地算了一下,自己搬出來已經快兩個月了,王浩這腦袋這腦袋當時是凍住了今天剛化開?想起來他還有個媽?
“我好不好怎麽啦?跟你有什麽關係?”陳秀芳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
“媽,您這語氣不對呀,您還生氣了呀?”
陳秀芳冷笑一聲:“怎麽不對了?今天太陽是打哪邊出來的?你怎麽還突然想起來有個媽呀?”
王浩那邊沉默了一下,然後賤兮兮地笑著說:“媽,我最近不是一直挺忙的嗎?開始是忙我爸治病,後來公司年底了事也多,您就別跟我一般見識了,說到底咱倆是親母子,您還能挑我的理?您現在住在哪呢?”
陳秀芳心裏一寒,心髒似乎被猛攥了一把,嘴上開始不饒人:“喲,你還知道問問我在哪兒住呢呀,不勞您大忙人惦記,北京這麽大,哪個旮旯還盛不下我?”
陳秀芳突然聯想到自己來的時候,她來是自己一個人來的,王浩沒去車站接她,這當時是她自己說的,怕打擾王浩工作不讓去,不能怪人家;結果她被王浩逼出去,又是自己一個人走的,而且這一走兩個多月,這該死的孩子現在纔想起來問問,他估計又有什麽事吧,這麽一想,陳秀芳突然就不想按套路出牌了。
王浩歎了口氣:“媽,我錯了。我也是有理由和想法的。”陳秀芳聽出了他的意思,沒說話,你要說理由,我就聽聽,她也懶得舉著手機,幹脆按了擴音,把手機放在了桌子上。
“媽,您聽我說。我爸當時看病住院,我一個人在北京也不認識什麽人,找的中介帶我們去的,看上病以後他住院我還得上班,也陪不了床,沒辦法找的護工……”
不等他說完,陳秀芳的火兒已經到了頭頂,“你的意思還是怪我沒去伺候他唄!”
王浩此時不是想表達這個意思,但他心裏當時確實是這麽想的,此時卻不想承認,“媽,我不是那意思,你去不去是你的自由,我幹預不了,我的意思是當時我太忙,天天焦頭爛額的,我就是給您打個電話,找到您我也顧不過兩邊來……我,我知道這麽多年你的性格很堅強,自己能把自己安排好,我就沒急著聯係您!”
陳秀芳冷笑一聲,“好啊,好瞭解你媽呀!”
“媽!您別生氣,你可是市級骨幹,咱們全鎮有幾個?您那麽厲害,我能不瞭解?”
戴高帽哄陳秀芳是王浩從小就會的絕技,現在在陳秀芳耳朵裏,簡直就是詛咒。
“你給我閉嘴。”
她突然怒了,“我厲害?我堅強?這些還不是拜你們老王家所賜?你以為我不想當溫情似水的乖乖女?不想從容做事,優雅為人?我行嗎?家裏米麵要不要買?你們的髒衣服要不要洗?一日三餐要不要做?我不堅強行嗎?你爺爺奶奶沒的早,什麽值錢的東西都沒留下,錢就更別說了,就當時你爸我們倆那點工資過日子都困難,怎麽改善生活,我不努力工作,不爭取評職稱漲工資行嗎?我為了誰?還不是為了將來你有個好的生活基礎……這些竟然都成了你對我放心的理由,哼哼……”陳秀芳說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