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了穩心神,陳秀芳語重心長地說:“王建軍,咱倆一起過了30多年,本應已是親人了,我實在想不到你最後會這麽對我,你竟然為了外麵那些不見得有什麽結果的女人背叛我,一而再,將來還可能再而三,我已經對你完全失望了,不要再做無謂的努力了。王建軍,人的一生隻有一次,我已經55歲了,我還能再活一個55嗎?我不想虛度時間,剩下的日子我要為自己而活,既然法律都允許了,請你不要再為難我了,好嗎?我不想把話說的太難聽,也請你不要把事做的太難看,畢竟咱們還有一個共同的兒子,給他留點臉吧!”
說完,陳秀芳頭也不迴的上了計程車,吩咐司機開車。
計程車絕塵而去,隻留下王建軍傻呆呆的站在原地,陳秀芳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也沒心思猜他。
司機一邊趕時間開車一邊從後視鏡裏好奇的看著坐在後排的陳秀芳,心裏暗暗琢磨:怪不得這人第一眼看上去就有些眼熟呢,原來他是王建軍的老婆呀,當年給兒子開家長會看見過的,一時竟沒想起來。
愛聊天也許是計程車司機的通病吧,司機總想找話題和陳秀芳攀談,陳秀芳沒有興致,也不願意和外人閑聊,隻淺淺的迴答並不深聊,家醜不可外揚的道理,她十幾歲的時候就懂,司機看她不愛聊也就算了,專心開車,大概一個小時汽車已經到達了火車站。
陳秀芳付了車錢,司機下車幫她把行李卸下,開走了。
這個是剛剛竣工三年的西站,很是氣派,主體五層,地上三層地下還有兩層,陳秀芳出去培訓來過幾次,對這裏的環境還算熟悉。
她站在西站的玻璃幕牆前,看著穿梭般來往的車輛和或抱或拉或背著行李行色匆匆的旅客,心裏有幾分酸楚。
此刻已經離開生活和工作的那個家30多公裏了,心裏覺得空空的。
34年前她從師範畢業被分配到學校時,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經有了軌道,和身邊的老老師們一樣,一眼望到了頭,教書一輩子,退休迴家享受含飴弄孫的田園之樂,但是就在短短的幾天裏,命運改寫了,她知天命和花甲之年的中間,選擇了背井離鄉,算是幸運呢,還是悲哀?
向前走,別迴頭,心裏不知道是誰在告誡,她使勁搖搖頭,往站裏走去。
“請出示身份證。”安檢員的聲音讓她覺得進站心裏更有了底。
她慌忙從帆布包裏掏出身份證,安檢員卻盯著她的手:“包裏有液體嗎?”她這纔想起保溫杯裏泡著黃芪水,慌忙擰開給安檢員檢視,進站的人不多,她還喝了一大口,溫熱的水流過喉嚨,帶著微微的苦味。
過閘機時,她把身份證放在感應區,螢幕突然亮起紅色警報。
“人臉識別失敗,請重新嚐試。”機械女聲在空曠的大廳裏格外清晰。她後退半步,整理了一下頭發,重新站好。
“別緊張,”安檢員探出頭,“把口罩摘下來,正對攝像頭。”
她的手指在口罩邊緣猶豫了一下,最終緩緩拉下,疫情後,她養成了出門戴口罩的習慣。
這次成功了。
候車大廳裏,電子屏滾動著車次資訊。她找到g8806次列車的檢票口,把行李箱拉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旁放好,揹包放在行李箱上,再把帆布包從背上卸下來,在座位上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自己的腿上。
旁邊的年輕人戴著降噪耳機打遊戲,手機螢幕的藍光映著他緊皺的眉頭。
她想起王浩第一次帶同學迴家時,也是這樣躲在房間裏打遊戲,對她端進去的水果置若罔聞。
“請g8806次列車乘客前往b5檢票口。”廣播聲響起,她站起身帶好行李,隨著行人往前走。
檢票口的閘機泛著冷光,她深吸一口氣,把身份證對準掃描區。
這次螢幕亮起綠燈,閘門“哢嗒”一聲開啟。
站台的風卷著花香撲來,空氣好清新,她按照地標找到自己的車廂的登車處,前麵已經有了兩個人,她站在後邊。
時間不長,高鐵列車像條銀色的巨龍,緩緩駛進車站,不偏不倚18號車廂正好停在他們隊伍的前麵,她隨著人流登上了列車。
找到座位時,發現靠窗的位置已經被個穿校服的女孩占了。
陳秀芳掏出車票,反複對了兩遍,發現自己覺得沒錯,於是輕聲提醒:“同學,這是我的座位。”
女孩慌忙抱起書包,掉頭說:“對不起阿姨,我是中間的座位,隻是想看看窗外的風景,途中靠窗的旅客下去了,我就暫時挪了過來。”
陳秀芳擋住了別人通行的過道,她把皮箱往邊上拉了拉,自己也擠進車座過道裏,讓了路。
聽著女孩的話,有些心軟了:“你坐吧,我坐你的位置。”
女孩立馬浮現出了笑容,高興地說:"阿姨,謝謝您,我幫您放行李吧!”
陳秀芳沒有拒絕她,把行李箱放到前麵的行李架下,然後在女孩的幫助下把揹包放到上麵的行李架上,兩人這才落座。
閑聊中得知,小女孩叫蘇念,是北京景山學校初二的一名學生,這次她是從老家返迴北京自己的家。
陳秀芳有些奇怪,都九月份了,早開學了,這孩子怎麽在這兒?
況且,學生們都特別討厭穿校服,一到節假日就換上自己的衣服,這孩子怎麽出來還樂意穿著校服呢?
看到陳秀芳驚奇的目光,伶俐的蘇念一下子就明白了什麽,她大大方方地說:“阿姨,我可不是逃學的,你這目光太像我們老師了!”說著笑容就浮現到臉上。
“是嗎,我像老師?”都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有人說她像老師了。
“像極了!”不過她並沒有抓住這個話題聊下去,而是說:“我這次出行可是眾望所歸呢,這都是我奶奶的功勞!”
蘇念很健談,滔滔不絕地講著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放暑假時蘇念和妹妹住在奶奶鄉下的家裏,開學後爸爸專程開車把奶奶和蘇念姐妹倆一起接迴了北京。
前幾天奶奶發現她的一個存單到期了,想去取出來時才發現身份證落在家裏了,爺爺幾年前就去世了,家裏老房子平時已經沒人住了。
住在同村的姨奶奶倒是有家裏的鑰匙,可是她歲數大了,即便找到身份證,她也不會發快遞,聽到奶奶和媽媽絮叨這事,蘇念自告奮勇地說:“那週五晚上放學,我去給奶奶取迴來吧!”
這纔有了她們的這次相遇。
陳秀芳纔想起今天是週六,這不上班了星期幾都忘了。
蘇念昨天晚上迴到老家,和姨奶奶一起找到身份證後,在她家住了一宿,今天上午就迴來了,她是在陳秀芳上一站上的車。
蘇念說完,用手往上指指,陳秀芳向上看去,在她揹包的旁邊,有一個學生書包。
蘇念說:“我是從學校直接迴來的,所以穿著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