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將七曜劍陣圖與七柄飛劍留在宗門之後,黃清璃終於徹底閒了下來。
無事一身輕。
他每日的生活,變得極其簡單而有規律。
清晨,在溪畔的圓石上打坐吐納,吸納天地靈氣,運轉體內功法。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格桑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溪水潺潺流淌,一切都是那般寧靜美好。
午時,他會起身修剪一下院中的花草。那些格桑花被他照料得很好,開得比之前更加茂盛,粉的、白的、紫的,爭奇鬥豔,花香陣陣。
午後,他便坐在溪畔,拿出從迎仙城買來的果酒,慢慢喝著,聽著水聲,聞著花香,有時一坐就是一下午。
偶爾,他也會去迎仙城逛逛,買些酒與吃食。城中的商販大多已經認識了他,見了他都客客氣氣,恭恭敬敬。他也樂得清淨,買完東西便走,不多做停留。
這樣的日子,愜意得讓他幾乎忘了自己是個化真境後期的修士。
這一日,黃清璃冇有像往常一樣待在溪畔,而是信步來到了宗門廣場。
廣場周圍的山壁上,修建了不少觀戰台,專供宗門長老和弟子們觀看廣場上的比試。他隨便選了一處,在石欄邊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罈從迎仙城買的米酒,邊喝邊看向下方的廣場。
廣場上,正熱鬨非凡。
自從那日他將七曜劍陣圖放在白玉柱上,七柄飛劍插在七座無人山峰之後,整個宗門都沸騰了。
七曜劍陣!
如今,這劍陣的陣圖,以及七柄專門煉製的飛劍,就擺在宗門裡,任由弟子們參悟、爭奪!
這等機緣,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一時間,宗門內的弟子們,無論修為高低,都瘋了一樣地湧向那七座山峰,湧向廣場上的白玉柱。
然而,很快他們就發現,這機緣,不是那麼好拿的。
那七座山峰上的飛劍,每一柄都散發著強大的氣息,但每當有弟子靠近,想要拔起那劍時,都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開,輕則倒退數步,重則直接被掀飛出去。
而那白玉柱上的七曜劍陣圖,更是玄妙莫測。有弟子試圖參悟,但盯著那陣圖看不了多久,便會頭暈目眩,心神不穩,不得不放棄。
於是,宗門內便出現了這樣一種景象——
弟子們為了爭奪參悟陣圖的機會,為了證明自己有資格拔起飛劍,開始在廣場上相互比鬥。贏的人,可以去嘗試參悟陣圖或拔劍;輸的人,隻能回去繼續修煉,下次再來。
日複一日,月複一月,這樣的比鬥從未停止。
黃清璃坐在觀戰台上,看著下方廣場上那些激烈交鋒的弟子們,不由得微微搖頭。
從他將劍和陣圖放在宗門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好幾個月。這期間,無數弟子嘗試過,卻無一人能成功取走任意一劍。
最多也就是有人在陣圖上參悟出了一些皮毛,但也僅此而已。
“我刻在劍身上的那些術法,不過都是當初學的一些低階術法而已,這麼難取走嗎?”
黃清璃喃喃自語,眼中帶著幾分困惑。
流火術、金劍陣、凝雨訣、巨藤術、土錐術,還有日光劍和皓月劍上刻的普通飛劍術——這些確實都是他當年還是低階修士時修煉的地球低階術法,算不上多麼高深玄妙。
在他看來,這些術法雖然實用,但應該不難參悟纔對。
可現實卻是,這麼多弟子,冇一個能成功。
“難道是我要求太高了?”
他心中嘀咕著,又喝了一口酒。
這一口下去,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米酒,味道寡淡,還有一股子糙味,實在算不上好喝。
“哎,米酒真難喝!”
他咂了咂嘴,看著手中的酒罈,搖了搖頭。
“以後不買了,買果酒劃算。”
正想著,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黃清璃回頭看去,隻見一道身影正朝他走來。
那人一身藍色衣袍,一頭紫發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麵容年輕,帶著幾分笑意。手中提著兩壇酒,步伐輕快。
泰友乾。
神恒仙府的長老之一,與他關係還算不錯。
“練兄!”
泰友乾遠遠便招呼道,臉上帶著笑。
黃清璃微微揚眉,也露出一絲笑意,回道:
“泰兄,這麼巧。”
泰友乾走到近前,在他身旁站定,看了看下方廣場上比鬥的弟子們,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酒罈,笑道:
“好巧,我正想去找你喝酒,想不到你竟在此處。”
他將手中的兩壇酒提起,在黃清璃眼前晃了晃。
“正好!我前幾日在迎仙城買了幾壇上好的芷蘭果釀,想著找你一起嚐嚐,冇想到在這兒遇上了。”
黃清璃目光落在那兩壇酒上。
酒罈不大,通體青灰色,壇口封著紅布,隱隱能聞到一股清雅的果香。
“哦?芷蘭果?”
他微微挑眉,“倒是不曾飲過。”
泰友乾一笑,將其中一罈遞給他。
“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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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清璃接過酒罈,拍開封泥,頓時一股清甜的香氣撲鼻而來。那香氣清雅而獨特,既有果子的甘甜,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聞之便讓人精神一振。
他舉起酒罈,仰頭喝了一大口。
酒液入口,清甜甘冽,帶著微微的涼意,順著喉嚨滑入腹中。那涼意並不刺骨,反而給人一種清爽舒適的感覺,唇齒之間,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薄荷味道。
“好酒!”
黃清璃抿了一下唇,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泰友乾見他滿意,也笑了,自己也拍開另一罈酒的封泥,喝了一口。
“當然,不瞞練兄,在下經常喝這酒。芷蘭果釀,可是迎仙城一絕,每年隻有這個時節纔有,錯過了就要等明年了。”
黃清璃點點頭,又喝了一口,細細品味著那獨特的口感。
這芷蘭果釀,確實比他那米酒好喝太多了。清甜而不膩,微涼而不寒,還有那淡淡的薄荷味,喝完之後整個人都清爽了不少。
他一邊喝著酒,一邊看向身旁的泰友乾,忽然感覺到了什麼。
他目光微微一凝,在泰友乾身上仔細打量了一番。
泰友乾的氣息,比之前見麵時更加凝實,更加渾厚,隱隱有一種突破之後的煥然一新感。
“泰兄,突破了?”
黃清璃問道,語氣中帶著幾分驚訝。
他記得,泰友乾之前是曜日境初期,如今這氣息,明顯已經到了中期。
泰友乾聞言,微微一笑,也不隱瞞。
“啊,前些日子僥倖破境至曜日中期。”
他頓了頓,又笑道,“不過與練兄相比,不值一提。”
黃清璃搖搖頭,又喝了一口酒。
“泰兄說笑了,在下不過積累時間較長,真與泰兄比起來,恐怕差距微小如縫。”
他這話說得誠懇。
畢竟他修煉的時間確實比泰友乾長,能有如今的修為,很大程度上是靠時間堆出來的。而泰友乾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突破到曜日中期,天賦和努力都不容小覷。
泰友乾聽完,隻是笑笑,抿了一口酒。
但心裡,卻已經吐槽了個遍。
“差距微小如縫?!”
他心中暗道,“若不是親眼見過你的戰力,我差點就信了!”
那日練冉與竹葉青一戰,他可是曆曆在目!
這等戰力,這等底蘊,跟他一個剛突破曜日中期的修士“差距微小如縫”?
騙鬼呢!
泰友乾心中腹誹,麵上卻依舊帶著笑。
“練兄說笑了,你之戰力,在下有些無法企及了。”
他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幾分真誠。
黃清璃聞言,也隻是笑笑,冇有再多說什麼。
兩人就這樣站在觀戰台上,一邊喝著酒,一邊看著下方廣場上弟子們的比鬥。
午後的陽光灑落,給整個宗門鍍上一層溫暖的金色。廣場上,刀光劍影,靈力激盪,喝聲陣陣。觀戰台上,兩人並肩而立,酒香飄散,閒適自在。
時間悄然流逝。
不知不覺,已是未時三刻。
黃清璃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手中已經見底的酒罈,將空壇放下,轉身看向泰友乾。
“泰兄,在下先行回去了。”
他抱了抱拳。
泰友乾也回禮道:“練兄慢走,改日有空再一起喝酒。”
黃清璃點點頭,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沖天而起,朝著自己居住的山穀飛去。
遁光掠過宗門上空,片刻之後,便已落在那熟悉的山穀之中。
黃清璃走到溪畔那塊慣坐的圓石旁,緩緩坐下。
體內靈力緩緩流轉,周而複始,生生不息。神識沉浸在空靈之中,感受著周圍的一切,溪水流動的韻律,花朵綻放的氣息,微風吹過的痕跡,還有那遠處隱隱傳來的弟子們的喝聲。
一切,都是那般清晰,那般寧靜。
不知過了多久,天幕已臨。
頭頂之上,是永恒的星空。
那星空深邃而遼闊,無數星辰點綴其間,那璀璨的星光灑落,給整個山穀披上一層銀色的輕紗。
上清真境,冇有真正意義上的白天與黑夜。之所以有晝夜之分,是因為有一顆巨大而遙遠的恒星,在圍繞著這片廣袤的大陸快速公轉。當那恒星出現在天際時,便是“白天”;當那恒星轉到大陸另一側時,便是“黑夜”。
但無論白天還是黑夜,頭頂的星空,永遠都在那裡。
永恒不變。
黃清璃看著那星空,心中一片寧靜。
宗門裡的事情,有五位首座操心。弟子們的事情,有那些長老指點。他這個名譽長老,隻需要偶爾露個麵,震懾一下外人就行。
剩下的時間,都是他自己的。
他想修煉就修煉,想喝酒就喝酒,想發呆就發呆,想睡覺就睡覺。
這樣的日子,挺好。
他收回目光,重新閉上眼。
體內靈力緩緩運轉,神識漸漸沉入深處。
接下來,他打算修煉翻海術的第二層境界,滄海境。
他盤膝而坐,心神沉入識海。
識海之中,一片浩瀚。
此刻,那識海平靜如鏡,波瀾不興,正是淺海境圓滿的征兆。
接下來,他要做的,便是打破這平靜,讓識海掀起滔天巨浪,進入滄海境。
那將是一場艱難的修煉。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
溪水潺潺,花香陣陣,星光灑落,微風輕拂。
黃清璃靜靜坐在圓石上,如同一尊雕像。
他的心神,已經沉入識海深處,開始向著那更高深的境界,緩緩邁進。
而頭頂,那永恒的星空,依舊璀璨。
夜,還很長。
修煉,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