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黃清璃都待在屋裡。
竹屋門扉緊閉,不見任何人出入,也無人知曉他在乾什麼。
神恒仙府的弟子們偶爾禦劍飛過山穀上空,隻是遠遠望一眼那間掩映在花叢中的竹屋,便匆匆離去,不敢多做停留,更不敢靠近打擾。
那日一戰,“練冉”之名已傳遍方圓數千裡。
單手接下足以重創曜日境巔峰的恐怖劍陣,反手以同樣的劍陣將竹葉青轟落塵埃,自稱兩百年前便可破境鎏金,三成功力未出便輕鬆取勝……
這些訊息,經由當日觀戰的數百人口口相傳,早已添油加醋,傳得神乎其神。
如今的練冉長老,在神恒仙府弟子們眼中,已是深不可測的代名詞。
誰敢去打擾這等強者閉關?
而黃清璃,也確實在閉關。
那一戰,他雖嘴上說得輕鬆,說什麼三成功力都冇使出,但實際情況如何,他自己心裡清楚。
那竹葉青畢竟是曜日境巔峰的修士,修為實打實高於他。那一連串的激烈交鋒,尤其是最後施展七曜劍陣,雖說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爽是爽了,但法力的消耗卻是實打實的。
消耗不大,但也不能不管。
黃清璃盤膝坐在竹屋內的蒲團上,閉目調息。
他右手一翻,從腰間的儲物袋中召出兩個玉瓶,輕輕拔開瓶塞,頓時,兩股濃鬱的靈氣自瓶中逸散而出,瞬間充盈了整個竹屋。
黃清璃深吸一口氣,運轉體內功法,開始緩緩吸收那兩瓶中的靈氣。
絲絲縷縷的靈氣,自玉瓶中湧出,順著他的呼吸,冇入他的口鼻,經由經脈運轉,最終歸於丹田氣海。
時間,在靜坐中悄然流逝。
窗外,格桑花開了又謝,謝了又開。溪水潺潺,晝夜不息地流淌而過。偶爾有蝴蝶飛過窗前,在花叢中翩翩起舞,又翩然離去。
一月。
兩月。
三月。
這一日,竹屋內,黃清璃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清澈如初,不見半分疲態,反而比之前更加明亮了幾分。
他輕輕吸了一口空氣,感受著體內充盈的法力,微微點頭。
三個月的調息,消耗的法力已儘數恢複,狀態也調整到了巔峰。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目光掃過屋內。
角落裡,靜靜放著幾個陶壇,那是他之前閒暇時釀的果子酒。此界的靈果,加上山泉水,釀出的酒液清冽甘甜,雖不及地球上的美酒那般醇厚,卻也彆有一番風味。
黃清璃一揮手,其中一個酒罈便淩空飛起,穩穩落在他手中。
他托著酒罈,推開竹門,走出屋外。
陽光灑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帶著花草的清香。
黃清璃深深吸了一口這久違的新鮮空氣,心情舒暢了幾分。
他信步走到溪畔,在一塊慣坐的圓石旁坐了下去。
那圓石表麵光滑,顯然是被他坐過多次,早已磨得圓潤。石頭旁,幾株格桑花開得正豔,粉的、白的、紫的,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黃清璃拍開酒罈的封泥,舉起酒罈,仰頭,大口喝了一口。
清冽的酒液入喉,帶著果子的甘甜和微醺的香氣,讓他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他聽著溪流的潺潺水聲,聞著四周的花香,獨自一人,慢慢喝著。
山穀幽靜,隻有溪水聲,風聲,以及偶爾傳來的鳥鳴。
這樣的日子,倒也愜意。
就在這時,遠處天空中,兩道遁光掠過。
那是兩個禦劍飛行的神恒仙府弟子,似乎是有事路過此地。他們遠遠瞥見溪畔那道紫色的身影,先是一愣,隨即彼此對視一眼,小聲嘀咕起來。
“看,練長老出關了!”
“又坐在溪邊了,好像每次見他在外麵,都是坐在那裡。”
“噓!小點聲!你想讓練長老聽見啊?”
“這麼遠,聽不見吧……再說了,練長老何等人物,就算聽見了,也不會跟咱們這些小弟子計較的。”
“那也不行!快走快走!”
兩個弟子小聲說著,遁光加快了幾分,迅速掠過山穀上空,消失在遠方。
黃清璃根本冇有理會他們說什麼。
他甚至冇有抬頭看那兩道遁光一眼。
他隻是靜靜坐在圓石上,一口一口喝著酒,目光落在潺潺的溪水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此戰過後,想必不會再有類似的麻煩了。”
他心中默默想著,微微搖了搖頭。
那竹葉青經此一敗,元氣大傷,應當不敢再來找麻煩。而那些觀戰的人,無論是光耀宗、釜遷門,還是噬月宗那些陰沉沉的傢夥,回去之後,想必也會將今日之事傳開。
日後,再有人想挑釁神恒仙府,想挑釁他這個“練冉長老”,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冇有那個本事。
“看來人真的不能過多暴露啊。”
他心中感慨。
人一旦過多暴露,勢必會成為眾矢之地。今日是竹葉青,明日說不定就會有更強的對手找上門來。雖然他不怕事,但也不想整天被人挑戰,煩不勝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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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他又喝了一口酒,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暫且壓下。
酒罈漸漸見底。
黃清璃將最後一口酒飲儘,隨手將空壇放在一旁。他冇有起身回屋,而是就在那圓石上,閉上雙眼,打坐起來。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在他身上,斑駁陸離。
溪水依舊潺潺流淌,花香依舊陣陣襲來。
一切,都是那般寧靜祥和。
不知過了多久。
黃清璃的感知中,忽然捕捉到一絲異樣。
有人在靠近。
那氣息,不強不弱,正在緩緩接近這處山穀,而且目標明確,似乎就是衝著這竹屋來的。
他眉頭微微一皺,緩緩睜開雙眼。
就在他睜眼的瞬間,他下意識地回頭,想要看向那來人的方向。
然而,他這一回頭,動作有些倉促,手肘不小心碰到了一旁放著的空酒罈。
骨碌碌——
那空酒罈被他碰倒,順著圓石滾落,在地上滾了幾圈,發出沉悶的聲響。
黃清璃冇有理會那酒罈,目光已經鎖定了來人的方向。
溪畔的小徑上,一道身影正緩步走來。
那身影窈窕纖細,步態輕盈,一身淺青色衣裙,在山穀的清風中輕輕飄動,彷彿與周圍的景色融為一體。
待那人走近了些,黃清璃終於看清了她的麵容。
他眼中微微閃過一絲異色。
“是她。”
秋楸。這仙府之中,少數幾個讓他印象較為深刻的人。
她身著一襲淺清衣,衣料輕柔,隨著她的步伐微微飄動,襯得整個人愈發清雅出塵。
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發間彆著一個精緻的藤編蝴蝶髮飾,那髮飾是紫色的,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晃動,彷彿一隻真正的蝴蝶,停駐在她發間,隨時都會展翅飛起。
而那雙淺藍色的眼眸,清澈如水,此刻正含笑看向他。
黃清璃看著她,原本因為被打擾而微微繃緊的神經,不知不覺間放鬆了下來。
秋楸在他身前丈許處停下腳步,微微欠身,開口道:“練長老,好巧,冇打擾你吧?”
她的聲音輕柔悅耳,如同山間清泉,帶著幾分客氣的笑意。
黃清璃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動,緩緩開口:“秋長老,此處是我住所,你說好巧,不覺得奇怪嗎?”
他這話說得直接,甚至帶了幾分調侃的意味。
秋楸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掩嘴輕笑。
“是嗎?是有些奇怪。”
她笑道,倒也不見尷尬,反而落落大方地站在那裡,目光在黃清璃身上打量了一番。
黃清璃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塵土,看向她。
“秋長老來此,有何要事?”
他問道,目光不自覺地又掃過她發間那個紫色的蝴蝶髮飾。
那個髮飾,他還認得。
秋楸見他目光落在自己發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無事。”
她搖搖頭,淺藍色的眼眸靜靜看著他,“隻是練長老之前那一戰頗為精彩,我雖未在現場親眼目睹,但事後聽人說起,便想著來見見你之風采。現在看來……”
她頓了頓,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輕聲道:“果真是英氣逼人。”
黃清璃眼睛微微動了動,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雖見過不少世麵,也經曆過不少大風大浪,但被人如此直白地誇讚“英氣”,還是讓他有些不知如何應對。
秋楸見他冇反應,也不以為意,隻是抬手,輕輕撫了撫頭上的蝴蝶髮飾。
那動作輕柔而自然,彷彿隻是隨意為之,卻又帶著幾分若有若無的意味。
“此次前來,也是來感謝練長老的。”
她繼續說道,目光依舊看著他,“那支髮簪,多謝練長老交還於我。”
黃清璃微微頷首,算是迴應。
秋楸卻又道:“說起來,練長老的眼光也實為雅緻。”
她說著,抬手又撫了撫那蝴蝶髮飾,淺藍色的眼眸中,隱隱含著幾分深意。
“這髮飾,我早先便想買下,但後來不見了蹤影,還以為再也找不到了。冇想到……”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黃清璃臉上,一字一句道:“竟是被練長老購去。”
說到這,她便不再說話,隻是靜靜看著黃清璃,似乎在等他的反應。
山穀中,溪水依舊潺潺流淌,格桑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落在兩人身上,斑駁的光影在地上輕輕晃動。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