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之路,蜿蜒如龍,石階古樸,帶著歲月磨礪的痕跡與山石本身的涼意。
黃清璃混在浩蕩的人流中,沿著這彷彿無窮無儘的階梯向上攀登。
起初,人群還保持著一定的秩序,但隨著高度攀升,石階愈發陡峭,攀登者的速度開始出現分化。
黃清璃將自身氣息與體力都控製在“煉氣境”應有的水準,表現得如同一個身體底子不錯、意誌也還堅韌的普通低階修士。
登山不過一個時辰,隨著高度不斷增加,視野也逐漸開闊。
黃清璃一邊調整著呼吸節奏,一邊目光掃過周圍同樣奮力攀登的人群。
這一看,心中不由再次感歎。
越往上走,攀登者的密度似乎並未明顯減少,而映入眼簾的族群種類,卻愈發豐富多彩,遠超之前在迎仙城中所見。
有身材高大魁梧、麵板泛著淡金細密龍鱗的“龍帝族”修士。
有身形矯健、眼眸豎瞳、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鋒利氣息的“斬荒族”。
有麵板上帶有淡青色紋路、髮絲輕盈飄逸的“風紋族”。
他們攀登的姿態顯得格外輕靈,彷彿山風托舉,在陡峭石階上如履平地。
這些族群平日大多生活在各自的聚居地或特定星域,鮮少大規模出現在同一地點。
此刻,卻為了神恒仙府的百年收徒之機,跋涉遙遠距離,彙聚於此。
“龍帝族,斬荒族,風紋族……甚至還有更罕見的。”黃清璃心中默數,“這神恒仙府的誘惑力還真大,這麼多叫得上名號的古老的族群人類都有。”
他抬頭向上望去,石階依舊延伸入雲霧深處,看不到儘頭。
而在這條登天之路的前後左右,不同族群、不同服飾、不同氣息的修士們,如同彙入大江的百川,共同朝著那雲霧中的仙家聖地前進。
那場麵,恢弘而奇異,充滿了一種跨越族群與地域的、對大道共同的嚮往與追求。
“當真是萬族來朝啊!”他低聲自語了一句,隨即不再多想,收斂心神,繼續專注於腳下的階梯,一步一個腳印,沉穩向上。
攀登,是對體力、耐力,也是初步的心性考驗。
急功近利者,往往初期迅猛,後繼乏力;心浮氣躁者,容易被周圍人群影響,亂了節奏。
黃清璃心如止水,不急不躁,隻是按照自己設定的、符合當前偽裝身份的合理速度,穩步前行。
耗時整整兩個時辰,當日頭升至中天,陽光穿透稀薄的山霧,灑下道道光柱時,黃清璃終於踏上了最後一級石階,登臨山頂!
眼前豁然開朗!
首先感受到的,是撲麵而來的、濃鬱到幾乎化為實質的天地靈氣!
甫一吸入體內,便覺渾身毛孔舒張,精神為之一振,連攀登帶來的些微疲憊也瞬間消散大半。
腳下,是一片極其廣闊、以某種溫潤白玉鋪就的巨型廣場。
廣場平整如鏡,光可鑒人,邊緣立著數十根高聳入雲的蟠龍玉柱,柱身繚繞著淡淡的雲霧與靈光,更遠處,廣場邊緣連線著陡峭的山崖,雲海在腳下翻騰,宛如置身仙境。
而廣場的正前方,視線越過翻湧的雲海,在數座陡峭奇峰之巔、懸崖之畔,一座座華麗恢弘的宮殿與風格統一、飛簷鬥拱的樓閣建築群,依山就勢,錯落有致地矗立著。
琉璃瓦在陽光下閃爍著七彩光澤,雕梁畫棟精美絕倫,更有無數道淡淡的陣法流光與氤氳靈氣如同輕紗般縈繞其間,使得整個建築群在雲霧中若隱若現,更添神秘與縹緲的仙家氣象。
那裡,便是神恒仙府的核心區域!
然而,此刻最引人注目的,並非遠處那仙宮玉闕,而是廣場之上,那黑壓壓、密密麻麻、幾乎站滿了整個白玉廣場的人群!
一眼望去,怕是有數千之眾!且仍在不斷增加,後續還有修士不斷從石階出口湧出,彙入這人海之中。
黃清璃站在廣場邊緣,目光掃過這堪稱壯觀的人海,心中也微微凜然。
競爭者的數量,遠超預期。
他的目光隨後投向遠處山崖上的宮殿樓閣,心中暗自比較:“這神恒仙府的建築群,氣象萬千,仙韻盎然,確是頂級大宗門的氣派。不過……”
他想起靈寶天尊所居的禹餘天宮。
“雖遠不如靈寶天尊所居的禹餘天宮那般超然神聖,但眼前這般景象,放在三千大宇宙之中,也絕對堪稱一流,不差了。”
就在廣場上數千修士或驚歎張望、或低聲交談、或抓緊……
咻!
一道金色的遁光,自遠處最高、最宏偉的那座主殿方向疾射而來,速度快得隻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殘影。
不過眨眼之間,金色遁光便已飛臨廣場上空,略微盤旋,隨即輕巧地落在了廣場正前方、一處明顯高出地麵許多的漢白玉觀禮高台之上。
金光斂去,顯露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看似中年的男子。
他身著神恒仙府製式的月白色雲紋道袍,腰束玉帶,頭戴逍遙巾,負手而立,自有一股卓然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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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真中期!”黃清璃瞳孔微縮,心中準確地判斷出了來人的修為層次。
而且,觀其氣息凝練程度與那股隱含的道韻,絕非尋常的曜日境中期可比,恐怕在此境界已浸淫多年,根基深厚。
高台之上,那月白道袍的修士目光平和地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清朗的聲音傳遍廣場的每一個角落。
“諸位青年才俊!”
廣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高台之上。
“爾等不遠萬裡,跋山涉水,彙聚於此問道坪,所為者,無非是嚮往大道,渴求機緣,欲入我神恒仙府門下潛修精進。”
他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沉穩,“本座道號‘無憂’,今日代表神恒仙府,歡迎諸位的到來!”
他略微停頓,待得場中寂靜無聲,才繼續開口,語氣轉為嚴肅:“仙府道統,非輕易可傳。欲入我門牆,需經考驗,證其心誌,驗其資質,明其潛力。本次入門考覈,共設三關。本座,便是這第一關的考官。”
此言一出,下方人群中頓時泛起一陣輕微的騷動與議論。
三關考覈!許多人麵露凝重之色。
無憂真人彷彿冇有看到下方的反應,繼續宣佈規則,聲音清晰而富有穿透力:“此第一關,考校爾等基礎應變與潛能激發。看到廣場周圍,那十道巨大的石門!”
隨著他的話語,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廣場邊緣。
果然,在廣場十個不同的方位,緊挨著山崖或雲霧邊緣,聳立著十座高達十丈、寬約五丈的巨型石門。
“此十道石門,內蘊玄機,各有不同考驗。”無憂真人解釋道,“稍後,石門便會開啟光幕。爾等可自行選擇一道石門進入。入內之後,各憑手段闖關。期間,允許使用法術、法器,一切皆憑爾等自身本事。”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了幾分:“闖關成功者,將會被直接傳送回此廣場,視為通過第一關。而闖關失敗者……則會直接被傳送回山下,失去繼續參與後續考覈的資格。”
無憂真人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踏入石門,機緣自爭!仙緣渺渺,唯堅毅果敢、智勇兼備者可得!稍後光幕開啟,即可自行進入。考覈時效三個時辰!”
宣佈完畢,無憂真人不再多言,朝著眾人微微頷首,隨即身形一晃,再次化作一道金色遁光,朝著來時的主殿方向飛射而去,瞬息間便消失在宮殿群落的雲霧之中。
廣場上短暫的寂靜後,轟然爆發出巨大的聲浪!
所有人都緊緊盯著那十道沉寂的巨型石門,等待著光幕開啟的時刻。
而此刻,神恒仙府主殿側後方,一處視野極佳、被淡淡雲霧繚繞的觀站台上,方纔離去的無憂真人已然顯出身形。
他剛一站定,旁邊便傳來一個帶著幾分調侃的中年男聲:“喲,無憂長老,第一次擔任這入門考覈的考官,好生威風啊!”
說話者是一名同樣身著仙府長老服飾、麵容方正、頜下留著短鬚、修為同樣在曜日境中期的修士,道號“班文”。
他此刻正拿著一把玉骨摺扇,輕輕搖著,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無憂真人瞥了他一眼,臉上那麵對考生時的嚴肅沉穩瞬間消失,轉而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同樣用調侃的語氣回道:“不敢當,不敢當。些許微末職責,怎比得上班文長老您這般‘清閒’。哦,對了,聽說您今年也申請擔任考官來著?可惜,好像……冇通過?”
嘲諷意味拉滿。
班文長老臉上的笑容頓時一僵,手中搖扇的動作也停了下來,眼睛一瞪,聲音提高了八度:“哼!無憂,你少在這裡得意!要不是五位鎏金境的首座長老們覺得你比我年輕些許,你以為這等‘美差’能輪得到你?!”
“哦?年輕些許?”無憂長老挑了挑眉,故作驚訝,“原來班文長老也承認自己‘年老’了?不過話說回來,年輕點嘛,總是有點優勢的。不像某些人,卡在曜日境中期,怕是有五十年了吧?五十年都未能再進一步,這‘清閒’日子,過得可還舒心?”
“你……你說什麼?!”班文長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短鬚都氣得微微發抖,“無憂!你少得意!你也不過是僥倖比我早幾年突破到中期,我那是厚積薄發!厚積薄發懂不懂!”
“懂,懂,當然懂。”無憂長老掏了掏耳朵,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厚積了五十年,還冇發出來,這積累,可真是夠厚的!”
“你……我撕爛你的嘴!”班文長老作勢欲撲,卻被旁邊另一位笑嗬嗬的長老按住了肩膀。
觀站台上,除了他倆,還有七八位同樣身著長老服飾的修士,或站或坐,修為多在曜日境初期到中期不等。
此刻,他們看著無憂和班文兩人鬥嘴,非但冇有勸阻,反而一個個臉上露出看好戲的神情。
一位頭髮花白、麵容慈和的老者慢悠悠地端起麵前的靈茶呷了一口,對身旁另一位長老低笑道:“你看這倆傢夥,又發瘋了。每次見麵,不超過三句話準得吵起來。”
“可不是嘛,”旁邊那位長老也笑著搖頭,順手給老者續上茶水,“倒茶倒茶,咱們邊喝邊看他倆吵,這可比山下那些雜耍有意思多了。”
更遠些,一位麵容冷峻、懷抱長劍的女長老嗤笑一聲,言簡意賅:“又來了,這兩條‘瘋狗’,又在互吠了。”
她旁邊一位氣質溫婉的女修掩嘴輕笑:“可不嘛,一天一小吵,兩天一大吵,就冇個消停時候。不過……”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有時看他倆吵架,有時候還挺有意思的,尤其是無憂那張嘴,能把班文氣得跳腳……”
“哈哈,確實,班文這傢夥,脾氣暴躁又愛麵子,偏偏說不過無憂,每次都被懟得啞口無言,隻能生悶氣。”另一位胖胖的長老撫著肚子笑道。
觀站台上,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而下方廣場,數千修士正凝神屏息,緊張地等待著第一關考驗的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