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靜室,落針可聞。
黃清璃盤膝而坐,雙目微闔,每一次神識攻擊觸及朽木,都會被其表麵那層無形的屏障穩穩攔住,逆向襲來。
兩者在無形的層麵碰撞、抵消,在黃清璃的識海中激起層層漣漪。
起初,這種對抗還有些生澀,黃清璃需要集中精神去操控和感知。
隨著嘗試的增多,他逐漸熟悉了這種節奏。攻擊,攔截,反衝,消化……周而複始。
時間在無聲的對抗中悄然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當黃清璃再次加強一絲神識強度,朽木依舊穩穩接住並予以同等反擊後,他緩緩收斂了神識,睜開了眼睛。
眼中冇有疲憊,反而閃爍著難以抑製的驚喜與興奮。
“修仙這麼久,行走各界,還從未聽說過有什麼東西能自動釋放出強度對等的神識反擊!”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石室中清晰迴盪,“直是聞所未聞!”
通常的神識類寶物,無論是防護還是攻擊型,都需要修士主動操控,注入神識或靈力才能激發威能。
能被動觸發防護的已是珍品,而像這朽木這般,不僅能被動抵擋神識攻擊,更能“自動”凝聚出強度與來襲攻擊相當的反擊之力……這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撿到寶了!”黃清璃心中反覆確認。
這截其貌不揚的枯枝,價值恐怕難以估量。
“這或許比一些隻能被動抵擋神識攻擊的寶物,要實用得多!”黃清璃越想越覺得此物不凡。
欣喜過後,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眼前,如何將這件“天材地寶”煉製成法寶?
黃清璃眉頭微蹙,開始思索煉製的可能性。
此物材質特殊,非金非玉非石,卻能承載如此詭異的神識特性。
常規的煉器手法,無論是地火熔鍊、真元淬鍊還是符文銘刻,是否適用?
強行煉製,會不會破壞其內部那神奇的反擊機製?
“此物涉及神識本質,煉製之法必然偏門艱深。”黃清璃沉吟,“神識類法寶不好煉,所知實在有限。貿然動手,萬一損毀了這稀世奇珍,可就追悔莫及了。”
他冷靜下來,意識到此事急不得。
“還是先等等!找機會瞭解過神識類法寶究竟該如何煉製的方法再說。”他做出決定,“畢竟,神識類法寶本就稀少,不能草率!”
當務之急,是閉關!
心思既定,黃清璃不再糾結於朽木的煉製,他將其收好。
隨後,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自身修煉上。
閉關靜室,陣法早已開啟,隔絕內外。他調整呼吸,五心向天。
那塊紫黑玉石釋放的靈氣,此時正適合修煉。
靈氣入體,如甘霖灑落旱地。
黃清璃引導著這股精純靈氣沿既定周天路線運轉,溫養著之前惡戰留下的細微暗傷,沖刷著經脈中因長期奔忙修煉而積累的些許滯澀。
氣機隨之流轉,圓融通暢。
百脈如同被精心梳理過的河道,寬闊而堅韌,承載著愈發精純凝實的真元奔流不息。
靈氣在周天迴圈中不斷被煉化,轉化為更為精粹的“真氣”,彙入丹田,沉澱積累,周而複始。
整個過程中,黃清璃心神空明,物我兩忘。
唯有綿長而深沉的呼吸吐納之聲,在寂靜的洞府內規律地響起。
洞府之外,光陰流轉,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
白晝與黑夜交替,星辰與天幕輪轉。
春風化雨,夏雷震震,秋葉飄零,冬雪皚皚。
四季悄然更迭,山林變換著顏色,唯有那處被陣法遮掩的洞府入口,始終靜謐如初。
一晃,便是一年多光陰匆匆而過。
這一天,正值暮春時節。
天空積聚著淡淡的鉛灰色雲層,不多時,淅淅瀝瀝的雨絲便飄落下來,不大,但也不小,敲打著山林樹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一股帶著濕潤水汽與泥土芬芳的清涼微風,透過洞府吹入靜室,輕輕拂過黃清璃沉靜的麵頰。
那絲微涼的濕意,與風中蘊含的盎然生機,將黃清璃從深沉的入定狀態中輕輕喚醒。
他於定境中緩緩睜開了雙眼。
眼眸清澈深邃,如同古井無波,微微側耳,聆聽著洞府外傳來的雨打枝葉聲。
“下雨了……”他輕聲自語,語氣平淡,並無太多驚訝。
這並不奇怪。
但不知為何,這尋常的雨聲,此刻聽在耳中,卻讓他心中升起一絲彆樣的感觸。
自穿越至這三千大宇宙,一直處於緊張的修煉、探索與爭鬥之中,鮮少有真正靜下來感受自然。
這雨聲,這微風,這潮濕的空氣……竟是他來到此界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心無旁騖地體會到的“雨意”。
一種難得的、帶著些許慵懶的愜意感,悄然瀰漫心間。
他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淺淡而真實的笑容。
調整了一下呼吸的節奏,讓心神在保持修煉狀態,不同的是,多了幾分感受“雨意”的情趣。
……
時光繼續流淌,不為任何人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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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來,寒來暑往。洞府外的山林,黃了又綠,綠了又黃。
一晃眼,自黃清璃開始此次閉關,已然過去了五年。
靜室之中,盤坐於蒲團上的身影,終於再次有了明顯的動作。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積鬱在胸中多年的濁氣儘數吐出。
這口氣息中,隱隱帶著五年閉關沉澱下來的精純能量與些許身體代謝的雜質。
他睜開了雙眼。
眸光開闔間,清澈依舊,但更添了幾分內斂與沉靜,彷彿曆經歲月沉澱的古玉,溫潤而深邃。
隻是此刻,這雙眼中少了些出關時應有的銳利精光,多了幾分看透世情的平和。
他感受到臉上有了不小的變化,心念微動,一麵由水汽凝結而成的光滑冰鏡懸浮於麵前。
鏡中映出一張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麵孔。
麵容輪廓依舊清俊,膚色因長期不見日光而略顯白皙。
下巴和唇周,原本光潔的麵板上,已然生出了一層濃密而略顯淩亂的鬍鬚,長度幾乎觸及腰部。
原本利落的短髮,此刻也已垂至肩背,烏黑中透著一絲因靈氣長期滋養而產生的瑩潤光澤,隻是同樣疏於打理,顯得有些散亂。
看著鏡中這副般模樣,黃清璃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再次泛起那抹平和的笑意。
冇有驚訝,冇有嫌棄,隻有一種“理應如此”的淡然。
他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縷鋒銳如刀的真元,對著冰鏡,開始不急不緩地颳去臉上濃密的鬍鬚,隻留下一片不小的胡青。
接著,他五指成梳,將披散的長髮理順,在腦後束起,紮了一個不高不低、乾淨利落的馬尾,平添幾分隨性與灑脫。
做完這些,他起身換了一套衣物。
不再是那身乾練卻帶著硝煙與任務痕跡的作戰服。
他換上的,是一襲墨色為底、衣領袖口鑲嵌著銀絲雲紋的寬袖長衫,腰間以同色絲絛束緊,外罩一件質地輕盈、同樣繡有暗紋的月白紗袍。
衣袂飄飄,廣袖垂落,行動間自有一股出塵飄逸之氣。
身著墨色鑲邊古風衣裝,長髮束起,麵如冠玉,目若朗星。
此刻的黃清璃,宛如一位從水墨畫中走出的翩翩公子,又似一位不染塵埃的仙者,與之前那個身著作戰服、短髮利落的形象,已然判若兩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裝束,並無不適,反而覺得頗為自在。
“去外麵吧。”他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對久違外界的期待。
邁步走出靜室,穿過洞府前廳,揮手撤去洞口禁製。
當他一步踏出洞府的那一刻,溫暖的“陽光”透過林間枝葉的縫隙,灑落下來,形成道道光柱,恰好籠罩在他身上。
光芒映照著他墨衣白袍,長髮輕揚,周身似乎都縈繞著一層淡淡的的清輝。
此刻的他,氣質超然,彷彿真是從那傳說中的華夏古代穿越而來的謫仙,與這片充滿靈韻的仙家山林完美地融為一體。
他微微仰頭,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洞府外清新的空氣。
他舒展了一下因久坐而略顯僵硬的身體,骨骼發出輕微的爆鳴,隨即是無比的舒泰。
他冇有選擇立刻返回那座充滿科技感的鋼鐵都市,而是信步沿著山間小徑,向著山脈外圍,一座他記憶中充滿了市井煙火氣的人類聚居小城走去。
腳步不疾不徐,如同閒庭信步。
如同一個尋常的旅人,融入這山野春色之中。
不久,小城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
城門處人流進出,穿著各色衣物,挑著擔,牽著馱獸,或三兩交談,或匆匆趕路。
黃清璃隨著人流走入城中。
街道不算寬闊,但乾淨整潔,兩旁店鋪林立,招牌幌子迎風招展。
空氣中瀰漫著食物、藥材、香料、酒水以及各種生活物品混合的複雜氣味。
“久違了,這感覺。”黃清璃漫步街頭。這是屬於“人”的世界,充滿了生活的瑣碎與真實。
他看到婦人在攤前挑選著蔬果,看到額生獨角的孩童追逐打鬨,也看到幾個氣質出塵的年輕修士,正圍著一個售賣新奇小法器的攤子討論……
這一切都讓他感到一種腳踏實地的安寧。
不知不覺,他路過一家臨街的茶樓。
茶樓有三層,木質結構,雕花窗欞,門口懸掛著“清心茶樓”的匾額,字跡清秀。
樓內隱約傳來茶香與說書人的聲音。
“去喝喝茶吧。”黃清璃心中一動,信步走了進去。
茶樓內陳設雅緻,桌椅皆是上好靈木所製,擦拭得光可鑒人。
此刻一樓大廳已坐了不少茶客,大多低聲交談,聽著前方小台上一位老者說著評書,講的似乎是某位上古劍仙的軼事。
一位店小二立刻滿麵笑容地迎了上來。
這小二麵板隱隱透出石質般淺灰色的“風禾族”人,此族天生親和微風,性情大多柔和踏實。
他穿著茶樓統一的灰色短衫,態度恭敬而不失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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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客官,樓上請!樓上有雅座,清靜,還能看街景。”小二懂得察言觀色,見黃清璃氣度不凡,衣著雖不華麗卻透著出塵之意,連忙引向樓梯。
黃清璃微微頷首,跟著小二上了二樓。
二樓果然清淨許多,臨街一麵是一排寬闊的雕花木窗,此刻都敞開著,微風吹拂,帶來街市的喧囂,卻顯得不那麼嘈雜。
小二將黃清璃引到一處靠窗的座位,麻利地用肩上白巾擦了擦本就乾淨的桌椅:“客官,您請坐。要點些什麼?”
黃清璃撩袍坐下,目光隨意掃過窗外街景,隨口道:“小二,把你們樓的招牌茶飲和點心上一份。”
“好嘞!您等著,馬上就來!”小二脆生生應道,轉身快步下樓。
不過片刻功夫,小二便托著一個紅木托盤去而複返。
托盤上放著一個青瓷茶壺,兩個同色茶杯,另有三碟精緻的小點心,一碟晶瑩剔透的果糕,一碟香氣撲鼻的酥油靈果脆,還有一碟碧綠如玉的清口冷盤。
“來嘞!客官,您慢用!”小二將茶點一一擺好,又替黃清璃斟上一杯熱氣騰騰的清茶。
黃清璃點點頭,端起茶杯,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熱,輕聲道:“謝謝。”
茶煙嫋嫋,清香入鼻。
他抿了一口,茶湯清冽回甘,帶著一絲微弱的靈氣,雖非珍品,卻也清爽宜人。
他拈起一塊靈果糕送入口中,甜而不膩,口感綿軟。
他就這樣,靜靜地坐在窗邊,品著清茶,吃著點心,望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聽著遠處隱隱約約的說書聲,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時光。
五年閉關,似乎在這一刻,才真正沉澱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