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下落,又要進入黑夜……
高聳的山崖之巔,黃清璃盤膝坐於一塊被風磨礪得光滑如鏡的巨岩之上,素色的衣袂隨風翻飛。
離開那處被孩童和狼屍“汙染”的修煉凹地已有段時間。
此地雖靈氣不及穀地精純,但勝在視野開闊,不易被人發現,在此修煉頗有助益。
然而,同伴失散,前路未卜,僅憑一人之力在這片廣袤陌生、危機四伏的荒域中探索,終究不便。
“得儘快找人了。”
黃清璃心中思定。
他伸出左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動間,四張定位符自儲物袋飛出。
黃清璃凝神靜氣,將一縷精純的神識分彆注入四張符籙之中道:“諸位,此符上有我的法力定位,若收到此符,請儘前來!”
傳音完畢,他手腕輕輕一抖,四張符籙朝著四個方向飛出,眨眼間便消失在天際之間。
“希望能快點找到人吧……”
黃清璃目送符光消失,心中默默期許。
做完此事,他重新將目光投向下方極遠處,那個隱藏在環山之間的蒼白村落。
“這裡……應該不會再有人來了。”
十多個小時過去……
在距離村落十數裡外的荒山溝壑中,一群約莫二十餘頭、體型壯碩、獠牙猙獰的灰黃色身影,正聚集在先前的地方。
它們圍成一圈,對著地上早已冰冷僵硬、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同族屍骸,發出一陣陣低沉而悲愴的嗚咽與哀嚎。
是被黃清璃隨手擊殺的那隻倒黴狼的族群成員。
當看到同伴慘不忍睹的死狀時,狼群瞬間陷入了躁動與狂怒。
為首的狼王,低下頭,鼻翼劇烈翕動,仔細分辨著空氣中殘留的氣味。
很快,除了那股令它本能感到恐懼的“奇異”氣息外,它捕捉到了更多的氣味,屬於那些蒼白兩足生物的氣味!
許多不同的個體氣味混雜在一起,顯然不久前有不止一個“兩足獸”到過此地,並且沾染了同伴的血腥!
“嗷嗚!”
狼王仰頭髮出一聲淒厲悠長的嗥叫,充滿了暴戾與殺意。
狼王低下頭,鼻尖指向蒼白村落的方向。
下一刻,狼群動了!
在狼王的帶領下,沿著山獠狼屍體附近殘留的人類氣味痕跡,朝著村莊的方向,無聲而迅疾地奔襲而去!
村子裡的人對此一無所知。
族長的安排下,加強村口的簡易柵欄和瞭望,安排夜間巡邏的人手,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憂慮與緊張。
人們還未從剛剛發現“神人”和狼屍的震驚中緩過來,空氣中還瀰漫著淡淡的憂慮與緊張。
孩童們被大人嚴厲告誡不得再遠離村莊。
婦女們正在處理今日采集的少量耐旱植物根莖。
老人們坐在屋前,眯著眼,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陪伴多年的粗糙工具。
精壯的漢子們則大部分聚集在村口附近,加固防禦,低聲交談著。
突然,“嗷嗚!”
“吼!”
淒厲而密集的狼嚎聲,從村莊入口的方向猛然炸響!
聲音由遠及近,速度極快,充滿了嗜血的瘋狂與迫近的威脅!
“什麼聲音?!”
“是狼嚎!好多狼!”
“大獸來了!大獸來了!快躲起來!”
短暫的死寂後,村莊瞬間炸開了鍋!
驚恐的呼喊聲、孩童的哭叫聲、婦女的尖叫聲響成一片!
人們如同被驚擾的蟻巢,倉惶地奔向自己的房屋或認為安全的地方。
“不要慌!”
一聲蒼老卻蘊含著不容置疑威嚴的暴喝,壓過了所有的混亂。
他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慌亂的村民,聲音如同定海神針:“所有還能拿得起傢夥的漢子,立刻到村口集合!拿起你們的木槍和棍棒!老人孩子還有女人,全部退回屋裡,關緊門窗,冇有喊話不許出來!”
族長的鎮定與果斷迅速感染了眾人。
精壯的男人們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紛紛抓起手邊任何能當作武器的東西,朝著村口柵欄的方向彙聚而去。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緊張、恐懼,但也有一股為了保護家園親人而迸發的決絕。
與此同時,灰黃色的狼影已然從入口裂縫兩側的陰影中現身!
在頭狼的帶領下,直接朝著村莊那簡陋的,荊棘捆紮而成的柵欄發起了衝擊!
“它們衝過來了!”
“擋住!擋住它們!”
“快!把那邊鬆動的木頭頂住!”
“拿木槍的,對準它們的肚子,狠狠刺!”
“石頭!用石頭砸!”
村口瞬間變成了血腥的戰場。
絕望的呐喊與山獠狼凶暴的咆哮、利爪撕扯木頭的刺耳聲響、兵刃擊打在獸軀上的悶響、以及不時響起的淒厲慘叫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曲殘酷的生存交響樂。
村民們在數量上略占優勢,且依托柵欄進行防禦,但山獠狼個體力量更強,獠牙利爪堪比天然兵器,凶性更是被同伴的死亡徹底激發。
簡陋的木槍石矛很難對皮糙肉厚的狼獸造成致命傷害,不斷有村民被狼爪掃中,鮮血淋漓,又被同伴拚命拖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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柵欄在狼群的瘋狂衝擊下,多處開始鬆動、破裂,岌岌可危。
“堅持住!大家堅持住!”
“把圍欄維持好!彆讓缺口變大!”
“拿木槍的,用力刺!”
“快搬石頭過來!砸!用力砸!”
戰鬥陷入了慘烈的僵持。
每一聲呐喊都透著嘶啞與絕望,每一次攻擊都帶著以命相搏的決絕。
鮮血染紅了柵欄下的土地,也染紅了村民與狼獸的軀體。
村莊,此刻正麵臨著覆滅的危機。
……
高聳的山崖之巔。
他緩緩睜開了微闔的雙目,目光彷彿穿透了空間的距離,直接“看”到了村莊外圍那慘烈而原始的攻防戰。
神識掃過,村中的情景儘收心底。
“又是那些狼……”
黃清璃眉頭微蹙,“怎麼突然襲擊起村子來了?而且看這架勢,是不死不休。”
他心思電轉,“難道……是因為我擊殺的那頭狼,屍體的血腥氣引來了它的族群?”
“是順著當時在場村民留下的氣味,追蹤到了村莊?”
這個推論合情合理。
自己隨手清理的麻煩,卻無意中給這個與世無爭的村落引來了滅頂之災。
一念及此,黃清璃心中泛起了複雜的波瀾。
他並非嗜殺冷酷之人,但也早已不是初出茅廬,滿腔熱血的少年。
凡俗村落間的生死存亡,與己何乾?
尤其是這些陌生的原住民。
“凡人的事,與我無關?”
這個冷漠的念頭自然而然地浮現。
然而,另一個聲音隨即在他心底響起:“但,此事起因,與我也脫不了乾係啊!”
若非他隨手擊殺了那頭山獠狼,冇有更徹底地清理或掩蓋痕跡……這個村莊或許不會在今夜遭遇如此厄運。
這份間接的“因果”,讓他無法真正做到心安理得地袖手旁觀。
內心的道德準則與冷靜的利益算計,如同兩股無形的力量,開始在他心中激烈地博弈。
袖手旁觀?
看著這些蒼白而堅韌、在絕域中掙紮求存的生命,因為自己無意中留下的“痕跡”而被狼群屠戮殆儘?
那血腥的場景,那些絕望的呼喊,即便以他見慣了生死的心境,也並非全無觸動。
出手相助?理由呢?
僅僅是因為一絲道德上的不安?
在這危機四伏、前途未卜的陌生大陸,隨時都會有未知的風險。
救了他們,對自己有何好處?
這些原始落後的村民,能提供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就在這短暫的內心交鋒中,下方村莊的慘呼聲似乎更加急促,柵欄破裂的聲響隱約可聞,代表村民抵抗力量的生命光點,正在以更快的速度黯淡下去……
忽然,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黃清璃的腦海,瞬間照亮了利弊權衡的迷霧!
“不如……救了他們之後,以他們為根基,把這個村莊……變成一個小型宗門的雛形?”
這個想法讓他心頭猛地一跳。
仔細思量,其中蘊含的利益,似乎遠大於簡單的“救助”本身。
他需要一個相對安全,且靈氣環境尚可的據點,用於修煉恢複,等待同伴會合。
這個隱蔽的穀地村莊,無疑符合條件。
若能成為此地的“庇護者”,他便能名正言順地在此駐留,充分利用此地的資源,而無需像現在這樣東躲西藏,擔心被打擾。
這些原住民雖然個體力量微弱,但他們對這片荒域的熟悉、他們的勞動力、乃至他們可能掌握的生存能力,都可能對他未來的探索有所幫助。
建立一個以他為核心的簡單組織,可以有效整合這些資源。
若是能傳授他們一些最粗淺的、適合此環境修煉的基礎法門,不僅能提升他們的自保能力,減少未來類似的危機,更能讓他們對自己產生敬畏。
這對於等待零旦等人會合期間,確保自身安全和控製局麵,大有裨益。
最後,這也算部分償還了因自己間接引來狼患而產生的“因果”,了卻心中那絲不安,念頭通達,對後續修煉亦無壞處。
“如此……我不僅能光明正大在此地修煉,還能坐等零旦他們前來會合。”
黃清璃眼神逐漸變得清明而堅定,心中的天平已然傾斜。
“到時候,隨便傳授他們個‘火球術’或者‘吐納法’,既能增強他們的實力,顯示我的‘恩賜’,也能將此事因果了結,一舉多得。”
利弊已明,決心已定。
“就這麼辦。”
他不再猶豫,長身而起。
體內法力流轉,周身遁光瞬間亮起,顏色淡薄近乎月光,卻帶著一種沉凝的速度感。
他一步踏出山巔平台,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難辨的流光,朝著下方那片正被血腥與火光籠罩的穀地村莊,疾飛而去。
山風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呼嘯,卻追不上他決然的身影。
短短數十息間,黃清璃已然無聲無息地懸停在了村莊正上方,約百丈高的夜空之中。
下方激烈的戰鬥、淒厲的慘叫、絕望的呼喊、狼群的咆哮,混雜著濃烈的血腥氣,撲麵而來。
但他麵色平靜如水,目光淡然地俯瞰著腳下這螻蟻般的廝殺,如同神明審視著凡間的紛爭。
他冇有立刻出手。他在等待,等待一個最合適、最能彰顯“力量”與“降臨”的時刻。
他要讓這些在絕望中掙紮的村民,在最危急的關頭,親眼目睹“神蹟”的發生,將“拯救者”的形象深深烙印在他們靈魂深處。
同時,也要讓那些兇殘的狼群,在誌在必得的瘋狂中,感受到突如其來、無可抗拒的毀滅。
下方,戰鬥已至白熱化。
多處柵欄被徹底衝破,凶狼突入村內,與村民展開了更殘酷的近距離混戰。
不斷有村民受傷,鮮血染紅了土地。
剩餘的漢子們背靠背結成小圈,做著最後的抵抗,嘶吼聲已然沙啞,眼中儘是絕望與瘋狂。
“大家堅持住!把圍欄缺口堵住!拿木槍的,瞄準了刺!不能讓村子有危險!!”
族長的聲音已然嘶啞不堪,卻依舊在人群中奮力呼喊,揮舞著黑石木杖,敲死了一頭試圖撲向他身邊房屋的餓狼頭顱,自己卻也踉蹌了一下,肩頭被狼爪撕開一道血口。
時機,到了。
黃清璃眼中寒光一閃,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微微張開,對準了下方的狼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