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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畢業證與斷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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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鈴聲如同冰冷的鋼針,一下下紮在陳默緊繃的神經上。他蜷縮在天橋冰冷的角落,身體因劇痛和恐慌而劇烈顫抖,肺部灼痛的吸氣聲和著尖銳的鈴聲,演奏著絕望的樂章。汗水混雜著淚水滾落,在沾滿灰塵的臉上衝出泥濘的溝壑。那隻還能動彈的左手,死死捂住懷中破舊塑料袋的位置,彷彿想將那催魂的響聲悶死在裏麵。

鈴聲終於停了。 世界彷彿瞬間安靜了幾秒,隻剩下橋下車流的轟鳴和陳默自己沉重破碎的喘息聲。 然而,這寂靜隻持續了不到三秒。 那單調、刺耳、鍥而不捨的電子音,再一次瘋狂地響了起來!比剛才更急促,更尖銳!彷彿電話那頭的人失去了所有耐心,誓要將他從這卑微的角落逼出來!

陳默的心髒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胸腔!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他猛地低下頭,顫抖的手慌亂地伸進塑料袋深處,像抓住一條滑膩冰冷的毒蛇,掏出了那台螢幕碎裂、外殼磨損嚴重的破舊手機。螢幕上跳動著一個沒有儲存的名字,但那串號碼,他無比熟悉——是濱海理工大學材料學院輔導員辦公室的座機!

學校! 真的是學校! 最後的、渺茫的、關於畢業的希望!

巨大的矛盾撕扯著他。接?他現在這副樣子,這濃重的喘息和無法抑製的嗆咳,如何解釋?如何麵對那個曾經對他寄予過些許期望的老王?不接?錯過這個電話,會不會徹底斷送他僅有的一絲可能?畢業證…那張承載了他和母親所有血淚期望的紙…

鈴聲還在瘋狂嘶鳴。 陳默的手指顫抖著懸在接聽鍵上方,冷汗浸濕了碎裂的螢幕。他猛地深吸一口氣,試圖壓製胸腔翻湧的血氣和咳意,用盡全身力氣,按下了接聽鍵,將冰涼的聽筒緊緊貼在耳朵上。

“喂…喂?”他的聲音嘶啞幹澀,如同砂紙摩擦,帶著無法掩飾的劇烈喘息和強行壓抑的嗆咳尾音。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緊接著,響起輔導員老王那熟悉的、帶著濃厚地方口音、此刻卻明顯透著不耐煩的聲音: “陳默?是你嗎?怎麽喘成這樣?跑步呢?”老王語速很快,像在趕時間,“別廢話!趕緊來學校一趟!材料學院辦公樓304!就現在!立刻!馬上!” “王…王老師…我…”陳默剛想開口解釋,胸腔一陣撕裂般的痙攣襲來,劇烈的嗆咳再也無法抑製,“咳咳…咳…嘔——!” 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通過聽筒傳了過去,混雜著令人心悸的破鑼般的哮鳴音和喉嚨裏粘稠液體翻滾的聲音。

“我靠!咳成這樣?你搞什麽鬼?!”老王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驚愕和毫不掩飾的嫌棄,“病了?病了也得來!畢業證!你的畢業證下來了!還有一大堆手續!離校通知單!檔案轉移!都堆在我這兒呢!就等你一個了!趕緊給我弄走!別耽誤事兒!”他的語氣粗暴,沒有任何關心,隻有被打擾和催促的不耐煩。

“畢業…畢業證?”陳默的心猛地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澀意湧上喉嚨。那張紙…竟然真的下來了?在母親倒下之前,在他失去一切之前… “可是…王老師…我…我現在…不太方便…”陳默艱難地吞嚥著喉嚨裏的腥甜,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我的腿…”

“腿怎麽了?斷了?!”老王不耐煩地打斷他,語氣充滿了不以為然甚至是一絲荒謬的嘲諷,“斷了爬也得爬來!畢業證不要了?!檔案不要了?!我告訴你陳默,學校有規定,離校手續必須本人辦理!過期不候!你那些助學貸款還想不想延期申請了?還想不想找工作了?別磨嘰!今天下午五點前,我必須見到人!否則,後果自負!”老王連珠炮似的說完,根本不給陳默任何辯解的機會,“砰”地一聲結束通話了電話。

“嘟…嘟…嘟…” 忙音如同冰冷的嘲笑,一下下敲打著陳默的耳膜。

他握著早已斷線的手機,僵在原地。 冰冷的絕望像無數細密的冰針,瞬間刺透了他剛剛因“畢業證”三個字而泛起一絲微瀾的心湖。老王那冰冷、嫌棄、毫無人情味的咆哮,徹底擊碎了他心中關於大學最後一絲溫情的幻想。原來在對方眼裏,他隻是個需要盡快清理掉的麻煩。 爬也得爬去? 嗬… 陳默扯動了一下幹裂的嘴角,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浮現在臉上,帶著無盡的淒涼和自我嘲諷。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褲管,看了看那根冰冷的柺杖,看了看麵前染血的課本和飯盒裏那幾張可憐的零錢。 爬? 他艱難地撐起身體,腋窩下的柺杖頂端深深嵌入皮肉,帶來尖銳的疼痛。僅僅是維持這個姿勢,就已經耗盡了他殘存的氣力。從這裏到濱海理工大學材料學院,隔著遙遠的距離,擁擠的公交,無數需要攀爬的台階…對他而言,無異於一場需要跋涉千山萬水的酷刑。

午後的陽光毒辣依舊,照在陳默身上,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隻有一種被曝曬的眩暈感。胸腔裏的灼痛愈發劇烈,每一次呼吸都艱難得像在吞嚥滾燙的砂礫。他咬緊牙關,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拄著柺杖,拖著那條空蕩的褲管,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搖搖晃晃地走下天橋。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刀尖上,每一次挪動都伴隨著粗重破碎的喘息。

坐上公交車已經是巨大的折磨。擁擠的車廂像一個巨大的蒸籠,渾濁的空氣混雜著汗味、香水味和塵土的氣息,幾乎讓他窒息。司機不耐煩的眼神,乘客驚恐避讓和低聲議論,如同無數根芒刺紮在背上。他蜷縮在靠近後門最角落的位置,將頭深深埋下,殘肢處傳來的幻痛和真實疼痛交織,冷汗浸透了衣衫。

當他終於拖著殘軀,在路人複雜目光的洗禮下,一步一挪地抵達濱海理工大學西門時,時間已是下午四點。熟悉的校園大門映入眼簾,闊別數月,此刻卻像一個冰冷陌生的龐然大物,帶著無聲的嘲諷。

校園裏,氣氛截然不同。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躁動、興奮又帶著離愁別緒的喧囂。隨處可見穿著學士服、戴著學士帽的畢業生,有的三五成群,在標誌性的建築前擺著各種姿勢,笑容燦爛地拍照留念;有的相互擁抱,大聲說笑,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憧憬;有的則抱著書本,腳步匆匆,臉上帶著一絲即將告別象牙塔的茫然。

陽光穿過高大的梧桐樹葉,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他們青春洋溢的臉上,落在他們嶄新的學士服上。歡聲笑語,快門聲,此起彼伏。那是青春的盛宴,是未來的啟航,是陳默曾經以為自己也能夠擁有的光明圖景。

而此刻的他,像個誤闖入華麗舞會的汙穢幽靈。 他拄著醜陋的柺杖,穿著漿洗發硬卻依舊破舊的廉價衣服,空蕩蕩的褲管格外刺眼。臉色蒼白如鬼,布滿冷汗和灰塵。每一次艱難的挪動都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無法完全壓抑的低咳。與周圍那些意氣風發、光彩照人的身影形成了地獄與天堂般的巨大落差。

無數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聚焦在他身上。 驚愕。 詫異。 好奇。 更多的是毫不掩飾的嫌棄和避之不及的驚恐。 “天哪…那是誰啊?” “好嚇人…腿怎麽沒了?” “臉色好差…是不是有病啊?離遠點…” “是…是陳默嗎?那個材料係的…” “不是吧?他怎麽會變成這樣?”

竊竊私語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包圍、淹沒。陳默死死低著頭,帽簷幾乎遮住了整張臉。巨大的羞恥感幾乎要將他碾碎。他隻想盡快逃離這片刺眼的陽光和刺耳的喧囂,隻想一頭紮進陰暗的角落。

他拐過圖書館前的林蔭道,埋頭朝材料學院辦公樓的方向艱難挪動。陽光刺眼,他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就在這時,一個熟悉而清脆、如同銀鈴般的笑聲,夾雜著一陣清雅的香風,毫無征兆地迎麵而來!

陳默猛地頓住腳步,心髒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僵硬地抬起頭。 幾步之外,林薇正和幾個同樣穿著學士服的男女同學站在一起,背對著他,對著一個舉著單反相機的男生擺出俏皮的姿勢。她穿著一身嶄新的學士服,襯得肌膚勝雪,陽光勾勒出她姣好的側臉輪廓,笑容明媚耀眼,如同初夏綻放的梔子花,純淨而充滿活力。陽光似乎都格外眷顧她,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

“哢嚓!”快門聲響起。 “哇!這張好!” “林薇最美!” “再來一張!”

同學們的讚美和歡笑聲清晰地傳來。 陳默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柺杖深深戳進地麵。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巨大的眩暈感猛烈襲來,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他看到了林薇燦爛的笑容,看到了她嶄新的學士服,看到了她身邊那些充滿希望的同伴,看到了陽光下閃閃發光的青春…這一切,都曾經與他近在咫尺,甚至在他的夢裏出現過無數次。而此刻,卻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深淵!

夢想的碎片。 現實的深淵。

胸腔裏那團壓抑許久的火焰猛地炸開! “咳…咳咳咳…嘔——!” 一陣撕心裂肺、完全無法控製的劇烈嗆咳猛地爆發出來!比在天橋上那次更凶猛!他彎下腰,左手死死捂住嘴巴,身體像狂風中的枯葉般劇烈顫抖!粘稠的、帶著暗紅血塊和泡沫的液體從指縫間狂湧而出,濺落在腳下幹淨的路麵上,也濺落在他破舊肮髒的褲腳和鞋子上!

刺目的猩紅,猙獰地潑灑開。 世界彷彿瞬間安靜了。 拍照的男生放下了相機。 林薇和她的同伴們被這邊的動靜驚動,齊齊轉過身來。 當林薇的目光落在那個劇烈咳嗽、吐著血沫、拄著柺杖、空著褲管、形容枯槁如同厲鬼的身影上時,她那明媚的笑容瞬間凍結在臉上。漂亮的杏眼裏先是充滿了極度的驚愕和難以置信,緊接著,被一種純粹的、生理性的恐懼和濃烈的、無法掩飾的嫌惡所取代!她像看到了世界上最肮髒、最恐怖的瘟疫之源,猛地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口鼻,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恐的抽氣聲!

“啊!” “天呐!他吐血了!” “快走快走!好可怕!”她的同伴們也瞬間花容失色,驚慌失措地拉著林薇,如同躲避瘟神一般,迅速逃離了現場,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淩亂而急促,消失在林蔭道的另一頭。

陳默的咳嗽還在繼續,身體因劇烈的痙攣而佝僂成一團。他抬起頭,視線模糊地捕捉到林薇倉皇逃離的背影,捕捉到她最後那個驚恐、嫌惡的眼神。

那眼神,比王跛子的嘲諷、比胖老闆娘的驅趕、比天橋上所有人的漠視加起來,更鋒利,更冰冷,更具毀滅性! 徹底擊穿了他搖搖欲墜的靈魂壁壘! 將他死死釘在了恥辱和絕望的深淵之底!

他猛地低下頭,更多的血沫混雜著苦澀的膽汁噴濺而出。身體再也支撐不住,他重重地向後踉蹌一步,後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圖書館外牆上!粗糙的牆麵摩擦著脊背的傷口,帶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他靠著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每一次吸氣都帶著破敗的風箱聲和濃重的血腥味。世界在他眼前徹底失去了色彩,隻剩下鋪天蓋地的血紅和冰冷刺骨的灰暗。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低沉而刻意的咳嗽聲在他麵前響起。 陳默艱難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輔導員老王不知何時站在了他麵前,眉頭緊鎖,臉上毫不掩飾地帶著強烈的不耐煩和深深的厭惡。他手裏捏著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袋口用白色的棉線纏繞封著,上麵印著醒目的濱海理工大學校徽。

老王的目光像刷子一樣在陳默身上掃過:空蕩的褲管,染血的衣襟,慘白的臉色,嘴角尚未擦淨的血漬…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彷彿在評估一件亟待處理的、散發著異味的危險垃圾。 “陳默。”老王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甚至懶得問他一句“你怎麽了”。 他直接將那個沉重的牛皮紙袋遞過來,像丟開一塊燙手山芋。 “喏,你的東西。畢業證,學位證,檔案材料,離校通知單…全在裏麵了。” 檔案的重量壓在了陳默那隻勉強抬起、顫抖不止的左手上。紙張的觸感冰冷而堅硬,帶著一種屬於製度的、不容置疑的分量。

老王收回手,彷彿多停留一秒都會被汙染。他退後一步,拉開距離,語氣依舊冰冷:“助學貸款延期申請我幫你遞進去了,成不成看銀行。至於工作…”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你自己看著辦吧。”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陳默空蕩蕩的褲管和虛弱的身體,那眼神彷彿在說:你這副鬼樣子,還能幹什麽?

“行了,東西拿到了,趕緊走吧。”老王不耐煩地揮揮手,像驅趕一隻蒼蠅,“畢業典禮你就別想了,反正也沒你位置。手續算辦完了,以後…好自為之吧。”說完,他不再看陳默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辦公樓,肥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玻璃門後。

沉重的檔案袋壓在陳默顫抖的左手上,像壓著一座大山。 他低頭,目光落在檔案袋封口處。那枚清晰的、帶著冰冷金屬質感的鋼印,透過牛皮紙的紋理,烙出一個模糊卻無比沉重的輪廓—— 濱海理工大學的校徽。 那是他曾經拚盡全力、耗盡青春血淚想要抵達的彼岸。 如今,它就在他手中。 以一個廢棄垃圾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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