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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城中村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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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消失後的橋洞,徹底淪為了一座冰冷絕望的墳墓。死寂如同濃稠的瀝青,沉甸甸地灌滿了每一寸空間,壓迫得陳默幾乎窒息。沒有了那個沉默身影的存在,沒有了那每日清晨取藥時短暫而默契的對視,甚至連那破風箱般的喘息聲也消失了。橋洞外車輛碾過橋麵的轟鳴聲,此刻聽來更加沉悶遙遠,如同另一個世界的噪音。

陳默蜷縮在冰冷潮濕的角落,懷裏緊緊抱著那個裝著全部家當的塑料袋,裏麵那瓶橙紅色的利福平膠囊,是他與死亡之間唯一脆弱的屏障。右腿的石膏像一個肮髒的、長在身上不斷化膿的詛咒。小腿腫脹得快要撐開石膏,持續的悶痛已經轉變為一種尖銳的、深入骨髓的灼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是用鑿子敲打著斷裂的骨茬。腳趾早已失去知覺,呈現出恐怖的青紫色。石膏邊緣的麵板潰爛擴大,黃綠色的膿液混合著血水,散發出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他甚至能看到有細小的、白色的蛆蟲在濕潤的破潰邊緣蠕動!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強烈的惡心感讓他幹嘔不止,卻隻能吐出苦澀的膽汁。

恐懼像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脖頸。傷口嚴重感染!如果不盡快處理,這條腿會壞死!甚至會引發致命的敗血癥!他見過電視裏那些報道,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截肢,或者死亡!胸腔裏火燒火燎的劇痛和持續的咳血,也在提醒他,肺結核的菌群正在瘋狂吞噬他本就殘破的肺葉。沒有持續的藥物治療,他同樣難逃一死!

必須離開這裏!必須找到哪怕最簡陋的治療! 這個念頭如同最後的求生訊號彈,在絕望的深淵裏點燃。他不能死!不能就這樣無聲無息地爛在橋洞下!母親用命換來的那一瞬間的庇護,不是為了讓他在這裏腐爛!

求生的意誌壓倒了對劇痛的恐懼。他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拖著那條如同千斤巨石般的石膏腿,靠著還能活動的左手和左腿,在冰冷肮髒的地麵上,一寸一寸艱難地向橋洞外蠕動。每一次拖動,右腿的傷口都像被無數燒紅的鋼針反複穿刺,冷汗瞬間浸透了他單薄的衣物。肺部的劇痛讓他幾乎窒息,喉嚨裏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身下留下一條混雜著膿血、汙泥和摩擦傷滲出的血水的長長痕跡。

十幾米的距離,如同地獄的酷刑之路。 當他終於爬出橋洞的陰影,暴露在寒風凜冽的路邊時,整個人已經虛脫得如同一灘爛泥。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子刮在裸露的麵板和潰爛的傷口上,帶來一陣陣難以忍受的刺痛。路人驚恐、嫌棄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針,刺在他身上。他甚至聽到一個女人捂著鼻子拉著孩子快步走開的低語:“快走!好臭!像是死人堆裏爬出來的…”

巨大的屈辱感幾乎將他吞噬。他低下頭,用髒汙的袖子遮住臉,隻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燃燒著最後一點倔強火焰的眼睛。他需要找到一個地方落腳,一個能暫避風寒、處理傷口的地方。醫院是他唯一能想到的救命稻草,但他口袋裏那點錢連掛號費都不夠!他絕望地環顧四周,視線最終落在遠處一片雜亂擁擠、如同城市瘡疤般的低矮建築群上——城中村。

泥塘巷已經被拆成了廢墟,但濱海市有無數個泥塘巷。那裏有最廉價的出租屋,有或許能買到廉價藥品的私人診所,也許…還有一線生機?

希望渺茫得如同風中殘燭,但他別無選擇。

他再次開始艱難的爬行。目標:離他最近的那個城中村入口。冰冷的柏油馬路摩擦著他的手肘、膝蓋和潰爛的傷口邊緣,每一次向前挪動都帶來鑽心的劇痛和暈眩。寒風呼嘯著,捲起地上的塵土和枯葉,抽打在他滾燙的臉上。過往車輛捲起的冷風更是讓他如同置身冰窟。好幾次,劇烈的嗆咳和肺部的痙攣讓他幾乎昏厥。他看到路人或遠遠繞行,或冷漠地瞥一眼,或拿出手機對著他拍。沒有一個人停下詢問,沒有一個人伸出援手。世界冰冷得如同一塊巨大的寒鐵。

短短幾百米的路程,他爬了近一個小時。 當他終於抵達城中村入口那堆滿垃圾、汙水橫流的巷口時,整個人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意識模糊,渾身滾燙,右腿的劇痛幾乎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可怕的冰冷感。肺每一次吸氣都如同吞下燒紅的炭塊。他癱軟在散發著惡臭的汙水溝旁,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著。

巷子裏走出來一個推著三輪車收廢品的中年男人,看到陳默這副模樣,嚇得差點把車扔掉。 “喂!你…你沒事吧?”男人聲音帶著驚恐。 “叔…叔…幫…幫幫我…”陳默用盡最後的力氣,嘶啞地擠出幾個字,布滿汙泥和血汙的手無力地指向自己那條散發著恐怖臭氣的石膏腿,“腿…爛了…感染…疼…求求你…” 看著眼前這個如同從地獄爬出的年輕人,尤其是那條流著膿血的石膏腿,中年男人臉上充滿了恐懼和厭惡。他慌忙擺手後退:“我…我沒錢!我也幫不了你!你…你找別人吧!”說完,像避瘟神一樣,推著三輪車飛快地拐進了另一條巷子,消失不見。

最後一絲求救的希望破滅了。冰冷的絕望再次將他淹沒。他趴在冰冷的地上,臉貼著肮髒的汙水溝邊緣,淚水混合著汙泥淌下。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裏了嗎…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深淵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 “後生仔?造孽哦…咋搞成這個樣子?” 陳默艱難地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布滿皺紋、如同風幹橘皮般的臉。一個頭發花白、身材矮小佝僂的老太太,穿著臃腫的舊棉襖,手裏拎著一個裝了幾個空塑料瓶的破袋子,正彎腰看著他。她渾濁的眼睛裏沒有太多驚恐,更多的是憐憫和一種見慣了苦難的麻木。

“婆…婆婆…”陳默的眼淚洶湧而出,聲音哽咽破碎,“救…救救我…腿爛了…會死的…” 老太太皺著眉頭,湊近了一些,立刻被那股濃烈的腐臭味熏得捂住了鼻子。她看清了石膏邊緣的膿血和蠕動的蛆蟲,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不忍。“作孽啊…這腿…”她歎了口氣,環顧了一下四周喧囂雜亂的巷子,“這裏不行…你跟我來吧,後頭巷子有個小診所…王跛子開的…看看他有沒有法子…”她沒有許諾一定能幫上忙,隻是提供了一個模糊的可能性。

但這模糊的可能性,對瀕死的陳默來說,已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他用盡殘存的力氣,掙紮著想爬起來。 “唉,你這…”老太太看他動作艱難,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上前一步,用她枯瘦但還算有力的手,勉強攙住了陳默的左臂。“慢點…慢點…使不上勁就別硬撐…”她攙扶著陳默,支撐著他幾乎完全拖在地上的沉重身體,一步一步,極其緩慢地向著城中村更深處、更陰暗狹窄的巷道挪去。

巷子如同迷宮。頭頂是密如蛛網的各種電線、晾衣繩,掛著濕漉漉的衣服,滴著水。兩旁是密密麻麻、見縫插針搭建的“握手樓”,牆體斑駁脫落,窗戶大多蒙著厚厚的油汙。腳下的路坑窪不平,混合著汙水、垃圾和腐爛食物的氣味,令人窒息。光線昏暗,即使白天也如同黃昏。老太太攙扶著他,避讓著堆放在路邊的雜物和呼嘯而過的電動車。偶爾有租客開啟房門,看到陳默這副慘狀,都驚恐地迅速關上房門,或投來冷漠嫌惡的目光。

陳默全身的重量幾乎都壓在老太太瘦小的身軀上。每一步挪動,右腿的劇痛和胸腔的灼燒都讓他眼前陣陣發黑。他能感覺到老太太的喘息越來越重,腳步也越來越踉蹌。但他不敢鬆手,他怕一鬆手,自己就會像一灘爛泥一樣徹底癱倒在這肮髒的泥濘裏。

不知拐了多少個彎,穿過多少條更加陰暗狹窄的縫隙,老太太終於在一扇極其不起眼的、歪歪扭扭的木門前停了下來。門上方掛著一個褪了色的、幾乎看不清字跡的燈箱牌:“王大夫診所”。旁邊牆上貼滿了各種治療“性病淋病”、“包治百病”、“無痛人流”的粗劣小廣告。

老太太敲了敲門。 裏麵傳來一個粗嘎沙啞、帶著不耐煩的聲音:“誰啊?不看病了!關門了!” “跛子!是我!張婆!”老太太大聲喊道,“開開門!有個後生…快不行了!” 裏麵沉默了幾秒,傳來一陣拖遝的腳步聲。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一條縫。 一個穿著油膩白大褂(更像是一件發黃的廚師服)、頭發稀疏油膩、戴著厚厚眼鏡、一隻腳明顯不太利索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他臉色蠟黃,眼袋浮腫,目光渾濁,帶著濃濃的倦怠和世故。他先看了一眼張婆,然後目光落在陳默身上,尤其是在那條散發著惡臭的石膏腿上停留了幾秒,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毫不掩飾地露出極度厭惡的表情。

“靠!張婆!你搞什麽名堂!”被稱為王跛子的男人捏著鼻子,聲音尖銳,“這什麽玩意兒?你從哪裏扒拉出來的?都爛成這樣了!臭死了!我這小診所治不了!送醫院!趕緊送醫院去!”

“跛子!他沒錢啊!”張婆急忙說,聲音帶著哀求,“你看他可憐…腿都生蛆了!再不弄弄,人就沒了!你就…行行好,給消消毒,弄點消炎藥…錢…錢我幫他墊一點!”張婆說著,從懷裏摸索出一個裹了好幾層的手帕包,顫抖著開啟,裏麵是幾張皺巴巴的十塊、二十塊的零錢。

王跛子看著張婆手裏那點可憐的鈔票,又看看陳默那條慘不忍睹的爛腿和瀕死的狀態,渾濁的眼珠在鏡片後飛快地轉動著。厭惡感似乎被另一種算計取代了。他捏著鼻子,嫌惡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別堵門口!臭死了!進來進來!先說好!死馬當活馬醫!出了事別找我!錢一分不能少!消毒處理費五十!消炎針八十!藥另算!”

他側身讓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張婆趕緊攙扶著幾乎失去意識的陳默,費力地擠進了那扇散發著消毒水、廉價煙草和陳年藥味混合氣味的、陰暗狹窄的木門。門在身後砰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麵城中村汙濁但還算開闊的空氣。

診所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小、更陰暗。狹長的空間被一道髒兮兮的布簾隔開。外麵勉強算是候診區,放著兩把破舊的塑料椅子。裏麵一張鋪著發黃塑料布的簡易檢查床,牆邊一個玻璃藥櫃,裏麵淩亂地堆放著各種藥盒和輸液瓶。空氣裏彌漫著消毒水、碘伏、抗生素和一種難以形容的黴味、劣質煙草味混合的刺鼻氣息。

王跛子指著那張布滿可疑汙漬的檢查床,冷冷地對張婆說:“把他弄上去!輕點!別把我床弄塌了!” 張婆費力地將幾乎癱軟的陳默拖拽到冰冷的檢查床上。陳默的身體接觸到那潮濕黏膩的塑料布時,忍不住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王跛子戴上一次性橡膠手套(那手套看起來也油膩膩的),拿起一把生鏽的手術剪。他走到陳默的腿邊,皺著眉頭,屏住呼吸,動作極其粗暴地開始剪開那早已被膿血浸透、邊緣腐爛變黑的石膏繃帶!

“忍著點!”王跛子毫無感情地嘟囔了一句。 隨著石膏被一層層剪開、剝離,一股更加濃烈刺鼻的惡臭瞬間在狹小的空間裏爆炸開來!連見慣了肮髒的張婆都忍不住捂住了口鼻,後退了一步。

石膏下的景象觸目驚心! 陳默的小腿腫脹得如同巨大的紫色蘿卜,麵板緊繃欲裂,布滿青紫色的淤血和水泡。曾經骨折部位周圍的麵板大麵積潰爛、壞死,黃綠色的膿液如同粘稠的漿糊,覆蓋在腐爛的肌肉筋膜上,深可見骨!白色的蛆蟲在膿液中翻滾蠕動!傷口邊緣的組織呈現出一種可怕的死灰色!

王跛子倒吸一口涼氣,連他都露出了驚駭的神色:“操!爛透了!你這腿…神仙來了也難保!”他嘴上說著,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頓。拿起一瓶廉價的消毒水(味道刺鼻,遠不如醫院用的),直接粗暴地對著那恐怖的傷口傾倒下去!

“呃啊——!!!” 一股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嚎猛地從陳默喉嚨深處迸發出來!如同瀕死野獸的哀鳴!消毒水衝刷腐爛傷口的劇痛,遠超骨折本身!彷彿有無數燒紅的鋼針同時刺入骨髓、貫穿神經!他身體猛地弓起,像一條離水的魚瘋狂地抽搐痙攣!冷汗瞬間如瀑布般湧出,臉色慘白如紙,眼球因極致的痛苦而暴突!

“按住他!別讓他動!”王跛子厲聲喝道,對陳默的慘叫充耳不聞。 張婆慌忙上前,用盡全力按住陳默劇烈掙紮的身體,渾濁的淚水順著她臉上的皺紋流下:“後生仔…忍忍…忍忍就好了…” 王跛子彷彿在處理一塊沒有生命的爛肉,用消毒棉球(同樣是劣質粗糙的)粗暴地擦拭、捅進傷口深處,試圖清理膿液和腐爛組織。每一次觸碰都引發陳默更加淒厲的慘叫和劇烈的抽搐!膿血和腐爛的組織碎塊被帶出,落在檢查床下的汙物桶裏。

劇烈的掙紮和劇痛引發了致命的咳嗽。陳默隻覺得肺葉像被一隻巨手攥緊、撕裂!他猛地側頭,一大口粘稠的、帶著暗紅血塊和泡沫的血痰狂噴而出,濺灑在冰冷肮髒的地麵上,如同潑灑開來的死亡印記!

王跛子和張婆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噴血驚呆了。 王跛子看著地上那灘混雜著泡沫的暗紅血塊,再看看陳默慘白如金紙、氣若遊絲的臉,渾濁的眼睛裏瞬間充滿了極致的驚恐!他猛地丟開手中的器械,像被烙鐵燙到一樣跳開幾步,指著陳默,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肺癆!他媽的肺癆!吐血了!快!快把他弄出去!滾!馬上滾出我的診所!別傳染給我!滾啊!” 他像瘋了一樣,歇斯底裏地咆哮著,抓起旁邊一瓶消毒水,不顧一切地對著陳默的方向狂噴,彷彿在驅趕一個致命的瘟疫之源。

劇烈的咳嗽和噴血讓陳默眼前徹底陷入一片黑暗。最後的意識裏,隻有王跛子驚恐狂暴的吼叫、刺鼻的消毒水氣味,以及張婆那一聲無奈而悲涼的歎息:“造孽啊…” 冰冷的黑暗如同潮水,徹底淹沒了最後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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