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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墳場衝刺與染血的準考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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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冷的雨絲如同細密的牛毛,無聲無息地飄落在濱海市西北郊的荒山野嶺。枯黃的野草濕漉漉地倒伏著,陳建國和李秀蘭那兩塊緊挨著的粗糙水泥板被雨水衝刷得更加冰冷、灰暗。

陳默蜷縮在父母的墳前,背靠著一塊冰冷的岩石。破舊的雨披根本擋不住無孔不入的濕寒,雨水順著脖頸流進衣領,冰得他渾身打顫。膝蓋上的牛仔褲早已被泥水浸透,緊貼著麵板,寒氣如同冰冷的針,不斷刺入骨髓。手臂上賣血留下的淤紫在陰雨天裏脹痛得更加厲害,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深處沉悶的呼嘯和隱約的刺痛。

然而他似乎感覺不到這些。他低著頭,眼睛死死盯著膝蓋上攤開的一張試卷——正是那張從重點中學垃圾堆裏淘來的模擬卷。試卷邊緣沾著泥水和暗紅的血漬(那是他咳血時不小心沾上的),卷麵已經被他做了密密麻麻的筆記和演算,字跡在雨水的浸潤下有些模糊。

一支鉛筆頭在半空中懸停,微微顫抖。陳默眉頭緊鎖,布滿血絲的眼睛裏充滿了疲憊的血絲和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光芒。他在思考一道解析幾何大題,複雜的坐標係和拋物線的焦點問題像一團糾纏的荊棘,阻撓著他。身體的劇痛、寒冷和肺部的抽痛如同無數隻螞蟻啃噬著他的神經,試圖將他拖入混沌的深淵。他用力咬了下幹裂出血的下唇,尖銳的疼痛刺激著昏沉的大腦,強迫自己再次聚焦於紙麵上的線條和符號。

“咳…咳咳…”一陣壓抑的嗆咳猛地襲來,他趕緊用手死死捂住嘴,身體蜷縮得更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咳嗽聲在空曠寂寥的雨幕中顯得格外沉悶壓抑。一絲溫熱的液體再次從指縫間滲出,他攤開手,掌心又是一抹刺目的鮮紅,瞬間被冰冷的雨水衝刷淡薄。

他用沾著血和雨水的手背狠狠抹了把臉,額頭上混合著雨水、冷汗和泥土的汙跡被抹開,留下一道狼狽的痕跡。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腥味和死亡氣息的冰冷空氣,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重新拉回試卷。筆尖移動,在濕漉漉的草稿紙上艱難地畫著輔助線,嘴裏無聲地默唸著公式…

這裏是泥塘巷唯一的光源和相對清淨的地方——遠離了出租屋隔壁醉漢的叫罵和嬰兒的夜啼。更重要的是,在這裏,在父母冰冷的水泥板墓碑前,那股幾乎將他壓垮的、名為“愧疚”和“責任”的沉重壓力,反而轉化成一種扭曲的、絕望的動力。彷彿隻有在這裏,在這片埋葬了父母所有苦難和希望的土地上,他才能榨取出自己靈魂深處最後一點殘存的力量,去搏那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所謂“出路”。

……

離高考還有兩天。 濱海理工大學材料學院簡陋的階梯教室裏,氣氛壓抑凝重。空氣裏充滿了汗味、油墨味和緊張的呼吸聲。黑板上用醒目的紅粉筆畫著一個巨大的倒計時:“2”。

輔導員孫老師站在講台上,表情嚴肅地宣讀著最後幾天的考場紀律和注意事項。學生們大多低著頭,有的在飛快地翻看最後幾頁筆記,有的緊張地啃著手指,有的則雙目無神地盯著前方,臉上寫滿了焦慮。

陳默坐在最後一排最角落的位置。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窩深陷如同骷髏,臉色是一種極度透支後的蠟黃,雙頰都凹了進去。嘴唇幹裂起皮,沒有絲毫血色。他裹在一件過於寬大的舊外套裏(似乎是王姨兒子的舊衣服),身體微微佝僂著,彷彿承受著無形的重量。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有些費力,帶著輕微的、壓抑的嘶嘶聲。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指尖偶爾會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他將自己縮在陰影裏,極力降低存在感,像一個隨時會碎裂的影子。

“同學們!”孫老師提高了音量,“高考,是人生的重要一戰!它雖然不能決定一切,但絕對是你們改變命運、實現人生價值的關鍵一步!最後兩天,查漏補缺,調整心態,養精蓄銳!我相信,隻要大家拚盡全力,不負青春,不負父母的期望,就一定能…”

“不負父母的期望…”

這七個字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陳默的心上!他猛地一哆嗦,身體瞬間繃緊!眼前瞬間閃過殯儀館爐門關閉的那一幕,閃過母親灰白僵硬的臉,閃過荒山上那冰涼的水泥板! 期望? 母親唯一的期望,是他活著,活下去!哪怕像狗一樣爬著活下去!而不是為了那張虛無縹緲的文憑耗盡最後一絲元氣! 巨大的悲痛和強烈的生理反胃感猛地襲來!他猛地捂住嘴,身體劇烈地前傾,一陣無法抑製的、撕心裂肺的嗆咳驟然爆發!

“咳咳咳!!嘔…咳咳…” 痛苦的咳聲如同破鑼,瞬間打破了教室裏的肅靜!所有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最後一排那個角落!

陳默佝僂著腰,咳得渾身痙攣,額頭重重磕在冰冷堅硬的書桌邊緣!一隻手死死捂住嘴,試圖壓抑那驚天動地的聲響,另一隻手則慌亂地伸進皺巴巴的外套口袋裏摸索著什麽。濃重的血腥味在口腔鼻腔裏彌漫開來,他幾乎能感覺到那股溫熱的液體已經溢到了指縫!他不能在這裏吐血!絕不能!

“陳默?”孫老師眉頭緊鎖,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你怎麽了?身體不舒服?”

周圍響起一片壓抑的議論聲和嫌棄的目光。陳默甚至能聽到前排兩個女生低低的抱怨:“天啊,嚇死人了…”“真晦氣,都要考試了…”

巨大的羞恥感和肺部劇烈的撕扯感幾乎將他撕裂!他猛地從口袋裏掏出一條看不出顏色的破舊手帕(那是他從工地撿來的),死死捂住口鼻,含糊不清地從劇烈咳嗽的間隙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對…對不起…咳…孫老師…我…我出去一下…” 他不敢抬頭看任何人,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出了壓抑的教室,留下身後一片複雜的目光和低聲的議論。

……

冰冷刺骨的水狠狠拍打在臉上。濱海理工大學男生宿舍公共盥洗室裏,陳默雙手撐在冰冷的水泥洗手檯上,俯著身,劇烈地喘息。水龍頭開到最大,嘩嘩流淌的自來水衝刷著他剛剛嘔出的、沾在手帕上的猩紅血跡,也衝刷著他臉上縱橫交錯的淚水和汙跡。鏡子被打碎了半邊,裂痕如同蛛網,對映出他此刻狼狽不堪的倒影:眼窩深陷如同骷髏,臉色灰敗,嘴唇慘白幹裂,額頭上還有一塊新鮮的淤青(是剛纔在教室裏咳著撞到桌子留下的)。濕透的頭發一縷縷貼在額前,滴著冰冷的水珠。

他死死盯著鏡中那個破碎而絕望的身影。 高考? 一個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身體隨時會徹底崩潰的廢人,拿什麽去高考? 母親臨終前那渾濁眼睛裏最後的不捨和擔憂,父親墳前那冰涼的水泥板,醫院那張催命符般的律師函,還有林薇那張精緻卻如同烙鐵的匯款單…無數畫麵碎片般在他腦海中瘋狂閃現、旋轉! “砰!” 他的拳頭狠狠砸在殘缺的鏡麵上!本就搖搖欲墜的碎片嘩啦一聲徹底碎裂!鋒利的玻璃碴瞬間割破了他手背的麵板,鮮血混著自來水,沿著扭曲的裂痕蜿蜒流下!

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他喘著粗氣,任由冷水衝刷著受傷的手背,灼痛感和冰冷感交織。他看著鏡中那張扭曲而陌生的臉,布滿血絲的眼睛裏,最後一絲微弱的光亮也似乎在慢慢熄滅,隻剩下被無邊無際的絕望浸透的、死寂的麻木。

……

夜色深沉,冰冷的細雨還在不知疲倦地飄灑。泥塘巷深處,陳默家那間透風漏雨的出租屋像一個黑暗的冰窖。沒有開燈,隻有窗外遠處路燈一點慘淡的微光勉強透入,勾勒出屋內破敗傢俱模糊的輪廓。

陳默像一個幽靈,無聲地坐在冰冷的床沿。濕透的外套和褲子被他扔在牆角,隻穿著一件單薄的、洗得發黃的舊背心,身體在黑暗中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寒意如同無數根冰針,透過麵板刺入骨髓。

他手裏緊緊攥著一樣東西。 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線,可以看清那是一個透明的塑料檔案袋。袋子裏,一張嶄新的、印刷清晰的卡片靜靜地躺著——普通高等學校招生全國統一考試準考證。 照片上的他,是幾個月前拍的。雖然同樣清瘦,但眼神裏還有一絲屬於年輕人的光亮和些許對未來的茫然,遠不像現在這樣如同燃盡的死灰。 卡片上的資訊冰冷而清晰: 姓名:陳默 準考證號:2023******* 考點:濱海市第七中學 考場:第023考場 考試時間:6月7日-8日

這張小小的卡片,承載著母親至死都未能放下的執念,承載著他在無數個寒冷饑餓的夜晚挑燈夜讀的微光,承載著他忍受屈辱、透支生命換來的最後一線渺茫的希望。

然而此刻,這張卡片在他手中卻如同燒紅的烙鐵。 肺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尖銳的刺痛和沉悶的雜音,每一次稍深的吸氣都引來一陣難以抑製的嗆咳,喉嚨裏那股血腥味揮之不去。手臂的淤紫在寒意中脹痛難忍,額頭上撞出的腫塊一跳一跳地疼著。身體就像一架徹底散了架、所有零件都在發出刺耳哀鳴的老舊機器,隨時可能徹底停止運轉。而大腦,更像是被塞滿了冰冷沉重的鉛塊,昏沉、遲滯,連最簡單的公式都難以連貫地回憶起來。

“咳咳…”又是一陣壓抑的嗆咳,他用手緊緊捂住嘴,身體蜷縮著,極力壓低聲音,生怕驚動隔壁。黑暗中,他攤開手掌,不用看也能感覺到那熟悉的、溫熱的粘稠感。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過頭頂。

他死死攥著那張準考證,塑料檔案袋的邊緣深深嵌入手心,帶來尖銳的疼痛。黑暗中,他布滿血絲的眼睛空洞地盯著前方無盡的黑暗。 去,還是不去? 以這副殘軀去考場,除了讓所有人看到他咳血倒地的狼狽模樣,除了讓九泉之下的父母再添一分擔憂和絕望,還能剩下什麽?那冰冷的七萬八債務,會因為他的缺席而消失嗎?那張象征著另一個世界的大學文憑,真的能為他開啟一扇通往不同人生的門嗎?

一個聲音在內心深處瘋狂叫囂:放棄吧!躺下吧!像父親一樣,用酒精麻痹自己,然後找個地方一了百了!這無休止的痛苦和毫無希望的掙紮,究竟為了什麽?!

就在這絕望的念頭即將吞噬他全部理智的臨界點時,“吱呀”一聲輕響。 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條縫。 王姨瘦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手裏捧著一個蓋著毛巾的小碗,騰騰熱氣在寒冷的雨夜中格外醒目。昏黃的光線從她身後透進來一點,照亮了她臉上深深的擔憂和疲憊。

“默默…”王姨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濃重的鼻音,顯然是哭過,“還沒睡?餓了吧?姨…給你煮了點餃子…你媽…你媽以前總說…上車餃子下車麵…明天…明天你就要去考試了…吃幾個,暖暖身子,圖個吉利…” 她小心翼翼地走進來,將那個散發著微弱溫暖的小碗放在床頭唯一的破木箱上。碗裏是七八個白白胖胖的豬肉白菜餃子,香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彌漫開一絲微弱的暖意。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猛地衝上陳默的鼻尖!他死死咬住牙關,才沒有讓那洶湧的淚水和哽咽衝出喉嚨。他不敢抬頭看王姨,依舊低著頭,身體僵硬如鐵。但攥著準考證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出輕微的“咯咯”聲。

王姨看著他劇烈顫抖的肩膀和低垂的頭顱,看著他手上被玻璃劃破的傷口在黑暗中隱隱滲出的血痕,看著他緊攥著準考證那幾乎要將塑料捏碎的力度…她什麽都明白了。巨大的心疼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她顫抖著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背,卻又怕驚擾到他,最終隻是無聲地歎了口氣,眼淚再次湧出。

“你媽…走之前,最不放心的…就是你…”王姨的聲音哽咽著,每一個字都像帶著血,“她拉著我的手…說不出話…就…就一直看著門口…我知道…她在等你…等你考完…等你回來…等你…好好的…”她再也說不下去,隻能捂著嘴,壓抑著哭聲。

“好好的…” 母親最後渾濁眼神裏那無邊的不捨和牽掛,如同黑暗中劈開的閃電,瞬間照亮了陳默被絕望冰封的心湖!

一直強忍著的淚水,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無聲地,大顆大顆地砸落在他緊握著準考證的手上,砸落在冰冷的床沿上。 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裏翻騰著痛苦、屈辱、不甘,以及一種被逼到懸崖邊、退無可退的、近乎絕望的瘋狂!淚水在他灰敗髒汙的臉上衝出兩道清晰的軌跡。

他沒有看王姨,也沒有再看那碗熱氣微弱的餃子。他布滿血絲、蓄滿淚水的眼睛,如同瀕死的困獸,死死地、死死地盯住了手中那張在黑暗中微微反光的準考證! 準考證上,母親那無聲的、最後的目光,彷彿穿越了生死的界限,沉重地烙印在上麵。

身體像灌滿了沉重的鉛水,每一塊骨頭都在叫囂著罷工。肺部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擴張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大腦昏沉得如同塞滿了濕透的棉絮。 七萬八的債務像冰冷的絞索懸在頸間。 林薇的目光如同無形的鞭子抽打著尊嚴。 世界冰冷,黑暗無邊。

但母親最後的凝視,那無聲的、至死未消的牽掛,卻像黑暗深淵裏唯一一顆不肯熄滅的星火! “呃——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野獸瀕死的低吼,從陳默劇烈顫抖的胸腔深處爆發出來!他猛地攥緊了那張薄薄的、卻承載了母親生命重量的準考證!塑料檔案袋的邊緣深深嵌入他受傷的手心,鮮血滲出,染紅了透明塑料的一角,也染紅了“陳默”兩個字。

他佝僂的身體裏,似乎有什麽東西被這極致的痛苦和執念強行點燃了——那不是希望的光芒,而是被逼入絕境的生命本身迸發出的、最後一絲不顧一切也要燃燒殆盡的瘋狂火焰!為了母親那至死未闔的雙眼!為了那埋葬在荒山下冰涼水泥板裏的、此生僅有的、卑微到塵埃裏的期望!

去! 哪怕爬!也要爬進那個考場! 哪怕死在考場上!也要讓母親在九泉之下,看到他曾經拚盡全力、不曾退縮地走向過那個她至死都相信能改變兒子命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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