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門寄人------------------------------------------，便在徽州的山坳裡輾轉漂泊。他年紀尚小，又冇有手藝，隻能靠打零工餬口，幫人砍柴、挑水、種地，隻要能有口飯吃，他什麼都願意乾。山裡的人家，大多也窮苦，給不了他多少糧食，有時候，他乾了一天的活，也隻能換來一個窩頭，或是一碗稀粥，夜裡就睡在破廟裡、山洞裡，受儘了風霜雨雪的折磨。，他在山裡幫一戶人家砍柴，不小心砍傷了手，鮮血直流，傷口深得能看到骨頭。那戶人家也冇有多餘的錢給他治傷，隻能找了一些草藥，簡單地敷在他的傷口上，就讓他離開了。三如捂著受傷的手，在山裡漫無目的地走著，傷口鑽心的疼，肚子又餓得咕咕叫，他實在走不動了，就坐在一棵大樹下，看著遠方的天空，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他想起了母親，想起了母親曾經抱著他，溫柔地給他擦眼淚，想起了母親把僅有的窩頭留給自己，自己卻餓著肚子，心裡充滿了愧疚和思念。，遠遠地看著家裡的破屋，看著母親在院子裡忙碌的身影，看著許老實坐在門檻上，唉聲歎氣，他不敢上前，隻能躲在樹後，默默地看了很久，然後轉身離開。他怕自己的出現，會給母親帶來麻煩，怕王師傅找到家裡，打罵母親和許老實，隻能把對母親的思念，藏在心裡，繼續漂泊。，三如漸漸長大了，從一個十四歲的少年，長成了一個二十一歲的青年。他的身子，比以前結實了些，臉上的滄桑，也更重了。這幾年，他乾過最苦最累的活，吃過最糙的飯，受過最冷的凍，卻也磨出了一副堅韌的性子，不再是當年那個軟弱、怯懦的孩子。，已經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程氏看著兒子常年在外漂泊，受儘了苦，心裡十分著急。她四處托人，給三如找媳婦，可三如冇有手藝，冇有錢，家裡又窮苦，冇有人願意把女兒嫁給她。程氏心裡很愧疚，她覺得，是自己拖累了兒子，是自己冇有能力，讓兒子過上好日子，讓兒子連個媳婦都娶不上。，經村裡的一個老人介紹，她認識了同村一戶姓劉的人家。劉家有一個女兒，名叫劉桂芳，比三如小兩歲，性子老實，心地善良，長得也還算清秀，隻是家裡條件不好，劉桂芳的父母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家裡急需一個勞動力，所以，他們願意招三如做上門女婿。，在那個年代，是被人看不起的。說白了，就是“倒插門”，嫁進女方家裡，跟著女方的姓氏，生的孩子，也要隨女方的姓，還要照顧女方的父母，受女方家人的氣。程氏心裡很委屈兒子，可她實在是冇有彆的辦法，隻能含淚勸三如：“兒啊，娘對不起你，可咱們家條件不好，你冇有手藝，冇有錢，隻能委屈你做上門女婿了。等你成了家，有了孩子，日子慢慢就會好起來的。”，看著母親眼裡的淚水，心裡一陣發酸。他這些年，受儘了苦難，也看透了人情冷暖，他不在乎彆人的眼光，不在乎是不是上門女婿，他隻希望能有一個家，能好好照顧母親，能讓母親過上好日子。於是，他點了點頭，答應了這門親事。，冇有彩禮，冇有嫁妝，冇有賓客，隻是請了村裡的那個老人，做了個見證，三如就正式成為了劉家的上門女婿。劉家的房子，是一座破舊的土坯房，比許家的房子還要破敗，牆壁上佈滿了裂縫，屋頂的瓦片，掉了大半，一到下雨天，屋裡就漏雨。家裡的日子，也比許家好不了多少，常常吃不上飯，穿不上暖衣。，性子都很刻薄，尤其是劉母，見三如是上門女婿，又冇有手藝，心裡十分看不起他，常常對他指桑罵槐，百般刁難。她總在背後罵三如是“吃軟飯的”，罵三如是“廢物”，把家裡所有的重活、累活，都推給三如做，卻給三如很少的飯吃。劉父也站在劉母一邊，對許百般挑剔，動不動就打罵他。，又不善言辭，隻能默默忍受。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種地、挑水、劈柴、餵豬，乾家裡所有的重活、累活，從不抱怨，從不偷懶。他想著，隻要自己好好乾活，真心對待劉家的人，他們就會慢慢接受他，日子就會慢慢好起來。，心地也還算善良，見三如每天乾那麼多活，還受父母的刁難，心裡很是心疼。她常常偷偷地給三如塞些吃的，勸他不要太辛苦，不要往心裡去。有時候，劉母打罵三如，她會偷偷地護著三如，替三如求情。三如看著劉桂芳，心裡有了一絲溫暖，他覺得，就算受再多的苦，有劉桂芳的理解和關心，也值得了。，劉桂芳就懷孕了。三如心裡很高興，他覺得，自己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家，終於有了希望。他更加努力地乾活，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田裡種地，去山裡砍柴，去村裡幫人打零工，想多賺點錢，給劉桂芳補補身子，給未來的孩子，創造一個更好的生活環境。，並冇有因為劉桂芳懷孕，就對三如好一點，反而更加苛刻了。她見三如乾活很賣力，飯也吃得多，心裡很是不滿，常常在三如吃飯的時候，故意說些難聽的話，罵三如是“飯桶”，罵三如吃得多，乾得少。有一次，三如因為乾活太累，多吃了一碗稀粥，劉母就當場發作，指著三如的鼻子破口大罵，還把他推出了家門。，也從屋裡走了出來，衝過來一把抓住三如，狠狠打了他一頓，罵他是“廢物”，讓他永遠都不要回來了。三如被推出家門，渾身是傷，心裡充滿了憤怒和絕望。他看著劉家破舊的大門，看著門內傳來的劉母的辱罵聲，看著不遠處，一臉為難、默默流淚的劉桂芳，看著懷裡懵懂無知的女兒許菊，心裡一片冰涼。
那天，天陰沉沉的，颳著寒風，像是要下雨。三如抱著許菊，牽著劉桂芳的手，漫無目的地走在鄉間的小路上。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他冇有錢，冇有房子，冇有手藝，帶著妻子和女兒，隻能四處漂泊，忍受著寒風和饑餓的折磨。
走了很久，他們來到了村子邊緣的一處荒坡上，那裡有一間破舊的土坯房，四處漏風，屋頂的瓦片，掉了大半，裡麵堆滿了雜草和垃圾，顯然，已經很久冇有人住了。三如看著這間破舊的房子，心裡有了一絲希望，他對劉桂芳說：“桂蘭，我們就住在這裡吧，雖然破舊，雖然四處漏風，但至少，我們有一個家，有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劉桂芳點了點頭，眼裡含著淚水，說道：“好，無論你去哪裡，我都跟著你，無論日子多苦，我們都一起熬。”
就這樣，三如帶著劉桂芳和許菊，住進了這間四處漏風的破舊土坯房。家裡一無所有，家徒四壁，連一張床、一張桌子都冇有，隻能在地上鋪些稻草，當作床；隻能用幾塊石頭，搭成一個灶台，當作廚房。三如知道，日子會很難，但他冇有放棄，他想著，隻要自己好好乾活，隻要夫妻同心，隻要能看著女兒健康長大，就一定能慢慢好起來。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山裡砍柴、挖野菜，去村裡幫人打零工，隻要能賺錢，隻要能有口飯吃，他什麼都願意乾。劉桂芳在家裡，收拾屋子，照顧女兒，做些針線活，補貼家用。他們省吃儉用，一點點地添置家當，今天添一張桌子，明天添一把椅子，後天添一床被子，日子，雖然依舊窮苦，卻也有了一絲煙火氣，有了一絲希望。
日子一天天過去，許菊漸漸長大了，會走路，會說話了，常常圍著三如和劉桂芳轉，嘴裡一口一個“爹”“娘”，給這個破敗的家，帶來了一絲生機和歡樂。三如看著女兒天真的笑臉，心裡有了一絲慰藉，他覺得，無論受再多的苦，隻要能看著女兒健康長大，就值得了。
可苦難，從來都不會輕易放過苦命人。就在三如以為，日子能慢慢好起來的時候，家裡又傳來了噩耗——許老實病重了。許老實本就身子不好，常年勞作，又常常酗酒，身子一天比一天垮，終究是熬不住了。程氏看著病重的許老實，看著家裡的困境，看著在外漂泊的三如，心裡充滿了絕望和無助。
三如接到訊息後，立刻帶著劉桂芳和許菊，趕回了許家。許老實躺在破舊的稻草床上，氣息奄奄，臉色蠟黃，已經說不出話了，隻是眼神渾濁地看著三如，看著程氏，眼裡滿是愧疚。他知道，自己這一輩子，冇能給程氏和三如一個好日子，冇能好好照顧他們，心裡很是愧疚。
三如走到床邊，握住許老實的手，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他雖然不是許老實的親生兒子，可許老實，終究是和母親一起，陪他熬過了一段最難的日子，終究是給了他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他哽嚥著說：“爹，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娘，好好過日子，不會讓娘再受委屈。”
許老實看著三如，緩緩點了點頭，眼裡的光芒漸漸熄滅，終究是冇能熬過這一關，永遠地閉上了眼睛。許老實走後，程氏的日子，更加艱難了。她身子不好，乾不了重活，家裡冇有了勞動力，隻能靠做些針線活，勉強維持生計，常常吃不上飯，穿不上暖衣。
程氏看著自己日漸衰老的身子，看著家裡的困境，看著三如一家的窮苦，心裡很是愧疚。她思來想去，終究是狠下心，經人介紹，嫁給了鄰村一個姓周的鰥夫。周姓鰥夫性子還算溫和，家裡條件比許家好一些，至少能讓程氏有口飯吃，不用再忍饑捱餓。
程氏改嫁那天，冇有告訴三如，她怕三如傷心，怕三如覺得自己被拋棄了。可紙終究包不住火，三如還是知道了。他冇有生氣，也冇有抱怨，他理解母親的難處，理解母親也是被逼無奈，隻是心裡，還是有一絲酸澀。他知道，母親這一輩子，也受儘了苦，也該為自己活一次了。
三如依舊帶著劉桂芳和許菊，住在荒坡的破舊土坯房裡，依舊靠打零工、做針線活勉強維持生計。許菊漸漸長大了，到了該上學的年紀，可家裡窮苦，根本供不起她上學，隻能讓她在家裡，跟著劉桂芳做些針線活，幫著家裡乾活。
三如看著女兒渴望上學的眼神，心裡很是愧疚，他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乾活，多賺點錢，供女兒上學，讓女兒不要再像自己一樣，目不識丁，受儘苦難。他更加努力地乾活，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山裡砍柴、挖野菜，去村裡幫工，有時候，還會去鎮上，找一些搬運的活，雖然辛苦，卻能多賺一點錢。
劉桂芳也更加努力地做針線活，白天做，晚上做，常常熬到深夜，手指被針紮得滿是傷口，也不肯停歇。他們省吃儉用，把省下來的錢，一點點攢起來，隻為了能給許菊湊夠學費，讓許菊能走進學堂，能識幾個字，能擺脫像他們一樣的苦難命運。
日子依舊窮苦，依舊充滿了苦難，可三如和劉桂芳，從來冇有放棄過。他們心裡抱著一絲希望，抱著對女兒的期盼，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在苦難中掙紮，在掙紮中前行。他們不知道未來會是什麼樣子，不知道苦難還要持續多久，可他們知道，隻要夫妻同心，隻要努力乾活，隻要能看著女兒健康長大，就一定能等到苦儘甘來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