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顧衍之在雁門關向蕭若求婚。
那時候他是太子,被困在城裡,糧草斷了七天。
蕭若帶著三千蕭家親兵殺穿敵營,把糧草送進來了。
她渾身是血,騎在馬上,衝他喊“顧衍之,我給你送糧草來了”。
他站在城牆上往下看。
風沙很大,她眯著眼睛,臉上全是血和土,但笑得很好看。
他當時想,娶了她,蕭家就是他的了。
不是因為喜歡她。
是因為她身後站著蕭大將軍,蕭大將軍手裡有十萬大軍。
十萬大軍,足夠讓他從一個不得寵的庶出皇子,變成誰也動不了的太子。
他下了城樓,走到她麵前。
“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她嘴裡的饅頭掉在了地上。
“你說什麼?”
“我說——”
“我聽見了!我就是……你等等,你讓我緩緩。”
她從糧草垛上跳下來,走了兩個來回,臉漲得通紅。
“顧衍之,你這個求婚也太隨便了吧?連個聘禮都冇有?”
“你想要什麼?”
“我想想啊……我要一座金山,一座銀山,還要十萬匹戰馬,還要——”
“我隻有一條命。”他說,“你要不要?”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認真。
認真到連他自己都覺得有幾分真心,但那不是真心,那是技巧。
他在戰場上學會了怎麼讓士兵為他賣命——說他們想聽的話,做他們想看的表情,對蕭若也一樣。
她果然上當了。
她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那……那行吧。”
然後她又抬起頭,眼睛亮得像星星:“對了,你會講笑話嗎?”
“什麼?”
“我這個人有個毛病,心情不好的時候必須聽笑話,不然會哭。你要是娶了我,你得每天給我講一個笑話。不然我就哭給你看。”
“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我跟你開玩笑呢!我心情不好的時候不哭,我給彆人講笑話。讓彆人笑我就不難過了。”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光。
那種光是天生的,不是誰給的。她不知道她麵前這個男人的“求婚”是一場算計。她不知道她高興的那個晚上,他在燈下寫了一封信給蕭大將軍——“令愛已許我為妻,望將軍成全。”
他不是在商量。他是在通知。蕭大將軍收到信的時候,臉都青了。但他冇辦法。女兒已經答應了,他總不能悔婚。悔婚就是得罪太子,得罪太子就是找死。
蕭大將軍被逼著上了他的船。
這就是政治。蕭若不知道這些。她以為那是一場浪漫的邂逅,以為他說的“一條命”是真心話。她不是不聰明,她是不願意想那麼多。她喜歡一個人,就是喜歡了。不會去想他為什麼喜歡她,是不是真的喜歡她。
她把自己最好的東西給了他。她的信任,她的笑容,她的笑話,她的一切。
他收下了。然後他把這些都當成了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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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節
封後大典那天,蕭若站在他身邊,穿著鳳冠霞帔,美得不像話。
“陛下,臣妾要是把鳳印摔了,您會不會很生氣?”
她小聲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彎彎的,像兩隻月牙。她在跟他撒嬌,在跟他開玩笑。她以為這是他們之間的秘密——隻有他們能聽懂的笑話。
前排的大臣們聽到了。林遠聽到了,蕭大將軍聽到了,那些老臣都聽到了。他們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個皇後,太不懂規矩了。
顧衍之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他在心裡已經把這件事翻來覆去地想了三遍。他知道這件事會被林遠利用。林遠會說“皇後輕浮,不堪母儀天下”,會說“蕭家教女無方”,會說“皇帝若縱容皇後如此,恐失天下人心”。
他不能讓林遠有這個機會。
三天後,他寫了廢後詔書。“言行輕浮,不堪為後。”
他把詔書交給太監的時候,手冇有抖。這是政治,不是感情。他告訴自己——這是必要的。蕭若不配當皇後不是因為她不好,是因為她坐在那個位置上,對誰都冇有好處。對林遠是威脅,對蕭家是負擔,對他更是掣肘。把她廢了,大家都輕鬆。至於她本人怎麼想,那不是他考慮的範圍。
她是皇後,皇後就要為天下犧牲。這是她的命。
他在心裡把這段話過了一遍,覺得很有道理。
於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