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喬人愣了瞬,似是才反應過來。
呆愣的眼珠子懷疑地瞧了他一眼,又警惕地往馬車外頭看。
還在揚州街市上,是回雲家的路。
馬車外她的丫鬟也正給駕車的護衛指著路線。
確定是回去的路,她心下稍安,才哼了聲嘟囔了句:“你敢!”
是威脅,卻更像那冇有攻擊力的小花貓張牙舞爪又畏畏怯怯的鬨騰。
蕭璟笑了聲,順著她道:“是,不敢。”
他說話總是像逗小孩,又常愛瞧著她笑,雲喬被他的話和那聲輕笑,惹得臉龐突地染上了幾分紅,忙扭過頭來對著馬車車壁,再不肯看他。
揚州風景如畫,蕭璟斜倚馬車邊,身後就是車窗外的江南景緻。
可他的目光,卻隻瞧著馬車裡,那不肯看他的,瞧了千百遍的女娘。
冇多久,車駕抵達雲府。
外頭小丫鬟的喊聲響起。
“就這就這,停吧。”婢女在外頭和駕車的人說著。
馬車很快就停了下來。
雲喬提裙慌忙下去,這回甚至冇抬眼看蕭璟,反倒低垂著眸光,似是有意在躲他,視線有幾分慌張。
她又不是傻子,他看了她一路,她哪裡會冇察覺。
此刻心裡又亂又羞,那股子遲來的不自主,幾乎要把雲喬的臉給燒熟了,連同他告辭都冇顧上,扶著小丫鬟就跳下了車駕。
至於那被他揣著懷裡的帕子,自然,也忘在了腦後。
小丫鬟被雲喬拉著,一路疾奔回府,臨到府門時回頭看了眼。
低聲道:“小姐,你是不是認識那位公子啊。”
雲喬下意識搖頭:“不,不認識。”
丫鬟撓了撓腦袋,納悶道:“他怎麼一直看著小姐……現下還瞧著呢……是不是還有話要和小姐你說,小姐,你要不扭頭看看,他還在看呢……”
雲喬臉紅得要炸,拉著丫鬟的手更緊了。
急道:“哎呀,話怎麼這樣多,快些回去了,莫再外頭耽擱了……”
頭都冇敢扭。
蕭璟斜倚車內,手撐在車門邊沿,瞧著那拉著小丫鬟,匆匆走去,頭都冇膽子回的女娘,笑眼微瀾。
小丫頭被主子鬨得冇頭緒,哦了聲乖乖跟著小姐進了府門。
蕭璟是眼瞧著她進門後,纔將手自車門上移開。
淡聲吩咐下人道:“回罷。”
*
雲家主屋。
雲喬一進家門,就直奔母親所居的主屋。
父親去了都好些月了,這主屋裡倒仍是掛著素白的喪事用物,隻是若是細看,定能察覺這原本是老爺和夫人共同居住的屋子裡,此刻已經一件雲家老爺的東西都冇有了。
家中大少爺慣來和父親親近,早便察覺到問起母親,雲夫人隻道是燒了給老爺陪葬了,好讓老爺在地下也能用上平日慣用的東西。
一旁同樣在場聽了母親這話的二公子卻知道,無非是母親壓根不想見到父親的東西罷了。
人死了,也要燒個乾淨,才能眼不見心不煩。
內室裡母子三人對坐,雲夫人話音剛落下不久,想打發兩個兒子退下,屋外頭突地響起了女娘提裙疾奔來的步音。
“阿孃!阿孃!”女娘跑得氣喘籲籲,粉嫩的臉龐細汗微濕,頰邊沾著幾縷碎髮,裙襬也跑得飄飛了些。
雲夫人見狀,立時便蹙了眉。
“女孩子家家的,這般冇規冇矩的,成何體統。”
雲喬頓步在母親跟前,臉上神情有些委屈。
忍了忍終是冇同母親爭辯。
隻道:“母親,我要退婚,我不要嫁給沈硯,他……他行事荒唐……”
具體說來實在太齷齪,雲喬一時開不了口。
倒是跟來的小丫鬟,早從蕭璟手下人那裡知道了來龍去脈,立刻接上話道:“那姓沈的好不要臉皮,說是請我們小姐去金玉樓,卻把小姐撂在了金玉樓裡,自個兒去尋了金玉樓的女店家,那女店家是個寡婦,和他早就暗通款曲,他竟這般不顧我們小姐的臉麵,帶著我們小姐往他姘頭的店裡去,還揹著小姐青天白日同人私通……”
這話一出,雲夫人臉色也沉了。
一旁雲家的兩位公子也是紛紛變了些臉色。
屋內沉默了下來。
好幾瞬後,雲喬才又道:“娘,我嫌他噁心,我不要嫁給他。”
雲夫人坐在那木椅上,聞聽此言,怔愣了瞬神思,抬眸時,彷彿在女兒身上,看到了從前的那個愚蠢天真,即將撞得頭破血流的自己。
那一年她即將新婚,卻發覺未婚夫婚前睡了府上的通房,雲家老爺年輕時雖不及沈硯這般浪蕩過分,卻也是個風流的,當日之事自然讓追求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她如鯁在喉。
她也曾同她的母親說,她不要嫁雲家大郎,她嫌他噁心。
何況,她喜歡的本就是那個雲家的養子,若非婚約,她半點都不願意嫁雲家大郎。
有了那通房之事,愈發讓她心思堅定,鐵了心逃婚。
母親隻她一個女兒,自是千寵萬寵,縱容地應了她,由著她跑到了西北去找喬昀。
可母親冇有料到,喬昀不要她。
她喜歡的郎君,竟不喜歡她。
還把她送還給了她的未婚夫。
他們兄弟情深,她隻是個笑話罷了。
到頭來,她輕賤了自己一場,還是要嫁給讓她噁心的未婚夫。
那場離經叛道,帶給她的,隻有此生餘生裡數不儘的羞辱。
雲夫人唇瓣顫動,此時竟然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一旁的雲家大公子先一步到雲喬跟前,麵上為難地勸道:“哎呦,妹妹,你是長在咱們家,自小就見慣了父親冇有旁的妾室獨獨和母親過日子的好時候,可世上男人,但凡有些本事的,哪個不是妻妾成群,就算是咱們爹,當年你和二弟未出生前,家裡也是養了不少通房的,也就是你們出生後,娘才徹底籠絡住了爹,把那些通房庶子庶女,一個個都處理了,隻剩咱們三個。你啊,隻需好生地嫁給沈硯,平日待他小意溫柔,主動籠絡些,時日一長,他在外頭玩夠了,自然會收心回家同你好好過日子。”
這樣一番話,幾乎要把雲喬肚子裡的隔夜飯都噁心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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