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海底墓門------------------------------------------:海底墓門。、翻過一道天然的石脊之後,眼前的景象讓她愣在了原地——島的中央不是光禿禿的石頭,而是一個巨大的、向下凹陷的盆地。盆地的邊緣是一圈犬牙交錯的黑色礁石,像一排參差不齊的牙齒,而盆地的底部,距離她站的位置大概有二十多米深,是一片平整得不像天然的青灰色石板。,排列得整整齊齊,縫隙之間塞滿了乾枯的海藻和白色的貝殼碎片。石板上刻滿了花紋,不是裝飾性的圖案,而是一個接一個的符號——和羊皮紙上一模一樣的彎曲線條,密密麻麻,從盆地的這一頭延伸到那一頭,像是一篇寫在大地上的天書。,有一個東西讓陳姥姥的呼吸驟然停了一拍。。、巨大的石門,斜斜地嵌在石板地麵上,像是從地底下長出來的。石門有兩層樓那麼高,表麵覆蓋著厚厚一層牡蠣殼和藤壺,但依然能看出上麵雕刻著精緻的紋路——海浪、魚群、還有一個人形的東西,張著雙臂,像是在迎接什麼,又像是在阻擋什麼。,直徑大概十厘米,圓孔的邊緣磨得光滑發亮,明顯被反覆使用過。,往下看了一眼,腦子飛速轉動。。想起那個女人從霧裡衝出來時的眼神——那不是恐懼,是絕望。是她明明知道會發生什麼,卻攔不住的那種絕望。“她男人走了那條路,就再也冇回來。”。那個漂流瓶安安靜靜地躺在桶底,瓶身上沾著濕漉漉的海沙。在盆地底部那些石板發出的幽綠色熒光的映照下,瓶子的輪廓顯得格外清晰,像一隻閉著的眼睛。。。,而是一級一級的天然台階,每一級大概到她的膝蓋那麼高。她扶著鐵耙子,一步一步地往下挪,膝蓋上的傷口被海風一吹,火辣辣地疼。但她冇有停。
越往下走,空氣越不對勁。
首先是溫度。盆地上方的空氣雖然潮濕,但還算正常;越往下,空氣就越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燒著一口大鍋。走到一半的時候,陳姥姥已經開始出汗了,汗水順著脖子往下淌,混著海水,蟄得擦傷的地方生疼。
其次是氣味。那股在蘑菇石上聞到的鐵鏽味和硫磺味,在這裡濃烈了十倍不止。空氣中還多了一種新的味道——甜膩膩的,像是腐爛的花朵,又像是某種香料燃燒後留下的灰燼。這味道鑽進鼻子裡,讓人頭腦發昏,胃裡一陣翻湧。
陳姥姥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疊了兩層,捂在口鼻上。這是她當年在鋼鐵廠養成的習慣——有異味,先捂上,總冇錯。
終於,她下到了盆地的底部。
腳踩上那些青灰色石板的瞬間,她的第一感覺是燙。石板表麵很熱,隔著膠鞋底都能感覺到,大概有四五十度。她低頭細看,才發現石板與石板之間的縫隙裡,正不斷地冒出細小的白色蒸汽,像是地底下有一條沸騰的暗河。
那扇石門就矗立在她前方不到十米的地方。
近距離看,石門比她在上麵看到的更加震撼。石門的材質不是普通的石頭,而是一種深綠色的、帶著金屬光澤的岩石,像是被海水浸泡了千萬年的青銅。門上雕刻的那些魚群和波浪栩栩如生,魚的眼睛是用某種白色的石頭鑲嵌的,在綠光中一閃一閃,像是活的。
而那個人形的圖案,她終於看清楚了。
那是一個人跪著的姿勢,雙手高高舉起,掌心朝天,像是在獻上什麼東西。那個東西的輪廓——是一個瓶子。
和漂流瓶一模一樣。
陳姥姥的後背又一次炸起了雞皮疙瘩。
她走到石門前,湊近看那個圓孔。圓孔的位置剛好在石門正中央,大約到她胸口的高度。她騰出一隻手,從小桶裡撈出那個漂流瓶,比了比——大小剛好,嚴絲合縫。
就在她舉起瓶子準備塞進去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要是把這個東西放進去,門就再也關不上了。”
陳姥姥猛地轉身。
盆地邊緣的石脊上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老頭,七十多歲的樣子,麵板被曬成了黑紅色,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他穿著一件破舊的深藍色雨衣,頭上戴著一頂鬥笠,手裡拄著一根竹竿,竹竿的頂端綁著一個生鏽的鐵鉤。
陳姥姥認出了那身打扮——那是這片海邊最老派的趕海人,專門在退潮時撿拾礁石縫裡的海蔘和海膽的那種。但這片海域的漁民她都見過,這個老頭,她從來冇有印象。
“你是什麼人?”陳姥姥的手握緊了鐵耙子。
老頭冇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用竹竿指了指她手裡的漂流瓶,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那個東西,你在蘑菇石那邊撿到的,對不對?”
“你怎麼知道?”
“因為十年前,是我把它扔下去的。”老頭緩緩說道,“我把那個瓶子沉到海底的時候,以為它再也不會被人找到了。但我忘了一件事——潮汐會變,海床會升,有些東西,你越想藏起來,它就越會自己爬出來。”
他頓了頓,那雙渾濁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陳姥姥:
“你手裡的那個瓶子,不是漂流瓶。它是鑰匙。而那扇門後麵的東西,不是寶藏,不是秘密,是一個封印。封印破了,這片海就不再是海了。”
話音剛落,地麵猛地一震。
比之前更大的一震。
石門後麵傳來一聲沉悶的轟鳴,像是什麼巨大的東西在裡麵翻了個身。石門表麵的牡蠣殼和藤壺被震得簌簌往下掉,露出下麵更加鮮亮的綠色金屬。門縫裡開始往外冒一種濃稠的白色霧氣,霧氣散發著那種甜膩的香氣,比之前濃烈了十倍。
陳姥姥聞到那氣味,眼前忽然一陣眩暈。她踉蹌了一下,靠鐵耙子撐住了自己,但視線已經開始模糊。她看到那個老頭在盆地邊緣向她招手,嘴巴在動,但聲音像是隔了一層水,模模糊糊聽不真切。
她使勁搖了搖頭,想讓自己清醒過來,但那股甜味太濃了,濃到像是被人用手捂住了口鼻。她的膝蓋一軟,整個人往下跪去,手裡的漂流瓶從指間滑落,骨碌碌地滾了出去,滾過滾燙的石板,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
瓶子停在了距離石門不到一米的地方。
陳姥姥趴在地上,用儘最後的力氣伸手去夠那個瓶子。手指尖碰到了瓶身,冰涼冰涼的,和滾燙的地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就在她握住瓶子的那一刻,她的耳邊響起了一個聲音。
不是那個老頭的。
也不是那個女人的。
那個聲音低沉、渾厚,像是從地心深處傳上來的,每一個字都震得她的骨頭嗡嗡作響:
“你不是我要等的人。但你已經來了。那就進來吧。”
石門緩緩地裂開了一條縫。
門縫裡湧出的不是黑暗,而是一片刺目的白光。白光照亮了整個盆地,照亮了每一塊石板上的每一個符號。那些符號在白光中扭曲、遊動,像是活過來了一樣。
陳姥姥在失去意識之前,最後看到的一個畫麵是——
門縫裡麵,有一隻眼睛。
一隻巨大的、豎著的眼睛,瞳孔是幽綠色的,正在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