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的加州國際機場,像一頭不眠的鋼鐵巨獸,吞吐著來自世界各地的人流。
冷白色的燈光鋪滿整個航站樓,廣播裡英文交替的登機提示迴圈播放,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響、行李箱滾輪的咕嚕聲、孩童的哭鬨聲交織在一起,本該熟悉的人間煙火,卻讓沈極法的神經繃到了極致。
沈極法戴著黑色鴨舌帽,帽簷壓得極低,遮住了半張臉,緊緊地抿著嘴。
行李箱被他握在手裡,輕得像個空盒子。
體內的異樣還在持續發酵。
沈極法能清晰地聽到三十米外一對情侶的低聲爭吵,能看清安檢儀螢幕上筆記本的紋路。
他甚至能聞到空氣中不同人身上的氣味,香水、汗味、咖啡的油脂味,還有那股他再也忘不掉的,消毒水與化學試劑混合的刺鼻氣味,正從兩個穿著黑色西裝、假裝看航班資訊的男人身上飄來。
兩個人跟了沈極法一路。從加州旅館到計程車,再到機場航站樓,軍方的人,像附在骨頭上的疽一樣,確保沈極法在視線之內。
沈極法麵無表情地走向安檢處,假裝去看航班資訊牌,眼角的餘光掃過那兩個男人。
他們果然停下腳步,隔著人群遙遙盯著他,手始終放在腰間,顯然帶著武器。
沈極法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然而,一股莫名的憤怒湧上心頭,瞳孔深處,一絲極淡的紅光一閃而過。
就在這時,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劃破了航站樓的寧靜。
「寶寶!我的寶寶!」
沈極法猛地回頭。
上行的自動扶梯上,一個年輕媽媽手裡的購物袋散落一地,她懷裡的小男孩掙脫了她的懷抱,踩空了扶梯台階。
整個人從三米多高的扶梯上直直墜了下來!
周圍的人發出一片驚呼,有人伸手去接,卻根本夠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孩子的身體朝著堅硬的大理石地麵摔去。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沈極法的視線裡,小男孩臉上的淚珠正緩緩滑落,扶梯的轉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動,周圍人的驚呼變成了模糊的慢放音效。
他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腿部肌肉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整個人像子彈一樣,在人群中劃出一道影子,短短零點幾秒的時間,就衝過了近十米的距離。
沈極法伸出左臂,穩穩接住了下墜的小男孩,巨大的衝力讓他踉蹌了半步,右手下意識地扶住了旁邊的不鏽鋼行李推車。
「哢嚓」一聲輕響。
堅硬的不鏽鋼推車把手,在他的掌心被硬生生捏出了一道深深的彎痕,金屬表皮被捏得變形開裂。
周圍的喧囂瞬間靜止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沈極法,剛纔那快到模糊的速度,還有那隻捏彎不鏽鋼的手,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認知。
被救的小男孩窩在沈極法懷裡,眨著圓溜溜的眼睛,甚至忘了哭。
「好玩,還要再來一次!」小男孩說。
沈極法自己也愣住了。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又看了看變形的推車把手,心臟狂跳不止。
沈極法知道自己的身體變了,卻冇想到,這股力量已經強大到了這種地步。
更讓他心驚的是,剛纔爆發的瞬間,他的眼前閃過一片猩紅,氣血翻湧,體內的暴躁情緒像潮水般翻湧,差點衝破理智的防線。
「謝謝你!謝謝你!」孩子的媽媽瘋了一樣衝過來,接過小男孩,對著沈極法連連道謝,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要不是你,我真的不敢想……」
周圍的人也回過神來,紛紛拿出手機拍照,驚嘆聲此起彼伏。沈極法瞬間回過神,壓下帽簷,含糊地說了句「冇事」,轉身就往安檢口走,腳步快得幾乎要跑起來。
他不能被注意到。
沈極法以為一旦他的身體異常被曝光,軍方一定會立刻動手,他就再也冇有回國的機會了。
剛纔那兩個盯梢的黑衣人已經朝著他的方向走來,沈極法咬著牙,加快腳步衝進了安檢通道,借著人流的掩護,甩掉了他們的視線。
安檢過程異常順利。他的隨身行李冇有受到任何刁難,安檢人員也隻是掃了一眼,就揮手放行了。
可這份「順利」,卻讓沈極法的後背爬滿了寒意。自己的每一步都在別人的算計裡,連一絲偏差都不被允許。
穿過免稅店,就是回國航班的登機口。
此時距離起飛還有四十分鐘,登機口前已經排起了長隊,大多是回國的華人,熟悉的鄉音入耳,沈極法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絲。
沈極法在貴賓室角落的空位坐下,把登機箱放在腳邊,腦子裡一遍遍回想著德特裡克堡裡亞瑟的話,還有那支冰冷的注射器。
沈極法起身,把護照和機票遞給了貴賓室專台的驗票員,一個二十出頭的白人女孩,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刻板微笑,掃了一眼他的證件,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下一秒,女孩的臉色變了。
女孩抬起頭,眼神裡帶著警惕和審視,把護照和機票推了回來,語氣生硬:「先生,抱歉,你不能登機。」
沈極法的心猛地一沉:「為什麼?機票是移民局出具的,航班資訊也冇有問題。」
「你的 F1簽證已經被登出,係統顯示你屬於非法滯留狀態,冇有資格乘坐這趟航班。」女孩的語氣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伸手就要按呼叫安保的按鈕,「我需要通知機場安保和移民局,覈實你的身份。」
「等等!」沈極法的拳頭瞬間握緊,指關節哢哢作響,一股暴怒的情緒從心底直衝頭頂,「這是移民局給我訂的機票,是他們要求我 72小時內離境,你現在告訴我不能登機?」
沈極法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極強的壓迫感,周圍排隊的乘客紛紛側目。
女孩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卻依舊硬著頭皮:「係統裡的資訊就是這樣,簽證狀態異常,我不能放你登機。請你立刻離開櫃檯,否則我就叫安保了。」
沈極法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前又開始泛起猩紅,瞳孔深處的紅光越來越明顯。
體內的 L-07進化毒素正在被他的暴怒情緒喚醒,前額葉的抑製功能正在一點點失效,他甚至能聽到女孩加速的心跳聲,腦子裡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捏碎她,麵前的櫃檯,強行衝進去。
就在沈極法的理智即將崩斷的瞬間,貴賓室的座機電話突然響了,刺耳的鈴聲打破了僵持的氣氛。
女孩皺著眉,不耐煩地接起電話,剛說了一句「這裡是機場貴賓室」,臉色就瞬間變了。
剛纔的傲慢和刻板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恭敬,她不停地點頭,嘴裡反覆說著「明白」「收到」「對不起」,眼神時不時瞟向沈極法,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惶恐。
十幾秒後,女孩掛了電話,雙手把護照和機票遞還給沈極法,深深鞠了一躬,聲音都在發抖:「非常抱歉,沈先生,是係統出現了故障,您的登機資訊冇有問題。會有專人帶您登機,給您帶來的不便,我們深表歉意。」
沈極法盯著她,又看了看那部還在微微震動的座機,心裡疑竇叢生。
是誰打的電話?
是軍方的人?確保他這次能順利返回?一直在暗中幫他?
沈極法冇有時間深究,接過護照和機票,由貴賓專用通道踏上登機廊橋,走進了機艙。
商務艙的座位寬敞空曠,他選了個廊道的位置坐下,把登機箱塞進行李架,繫好安全帶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席捲而來。
飛機緩緩退出停機位,在跑道上加速,最終衝破雲層,衝向藍天。
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加州,沈極法終於撐不住了,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連日的驚嚇、奔波、身體的異變,還有對未來的未知,榨乾了他所有的力氣。意識漸漸模糊,他墜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