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北方,暗紅色的天幕下,黑色的洪流正以不可阻擋之勢向南推進。
那是天魔的萬人隊。
上萬頭天魔彙聚而成的洪流,鋪天蓋地,一眼望不到邊際。
它們的身形各異,有的如站立的蜥蜴,渾身覆蓋著漆黑的鱗甲。
每一片鱗甲都有巴掌大小,邊緣鋒利如刀,在行進中相互碰撞,發出“嘩啦嘩啦”的金屬摩擦聲。
有的如放大的豺狼,四蹄翻飛,脊背上生著一排尖銳的骨刺,骨刺隨著它們的奔跑上下起伏,像是一排排收割生命的鐮刀。
有的如人形的怪物,雙頭四臂,每隻手中都握著一柄骨刃,骨刃上流轉著幽冷的光芒,在黑暗中劃出無數道詭異的軌跡。
上萬頭天魔同時行進的場麵,壯觀到了極點,也恐怖到了極點。
大地在它們的腳下震顫,不是輕微的震動,而是劇烈的、持續不斷的顫抖。
地麵上的碎石被震得跳了起來,像炒豆子一樣“劈裡啪啦”地亂蹦。
堅硬的荒原地麵被無數隻腳踩得粉碎,塵土和沙礫被揚起到空中,形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灰色幕布。
那幕布在暗紅色天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如同末日般的色彩。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魔氣。
那魔氣濃到幾乎可以觸控,像是一層粘稠的、看不見的液體,覆蓋在每一寸土地上。
荒原上的野草在魔氣的侵蝕下迅速枯萎、變黑、化為灰燼。
甚至連土壤都在發生變化——
原本灰褐色的泥土被魔氣染成了暗紫色,表麵浮現出一層詭異的油光,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地底蠕動。
在這支萬人隊的中央,有一個格外龐大的身影。
那是一頭刀魔。
但它的體型和普通刀魔完全不同。
普通的刀魔不過丈許高,而這一頭——足足有五丈高。
五丈是什麼概念?
相當於一座五層樓高的建築。
它的身體像一座移動的黑色堡壘。
每邁出一步,地麵都會劇烈地顫抖一下,留下一個深達尺許的巨大腳印。
它的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甲冑,那甲冑不是普通的角質,而是一種類似於金屬的物質,表麵流轉著暗紅色的紋路,宛如岩漿在金屬中流淌。
甲冑的每一片都有門板大小,層層疊疊地覆蓋在它的身上,嚴絲合縫,冇有任何空隙。
那些甲冑的邊緣鋒利無比,在行進中切割著空氣,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它的頭顱呈倒三角形,頭頂長著三對彎曲的犄角,犄角呈暗紅色,表麵佈滿了細密的裂紋。
裂紋中透出熾白色的光芒,像是有什麼恐怖的能量正在其中醞釀。
它的臉上冇有鼻子,冇有耳朵,隻有一張橫向裂開的大嘴和三隻血紅色的眼睛。
那張嘴從臉的左側一直裂到右側,嘴角幾乎延伸到了耳根的位置,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獠牙,每一根獠牙都有手臂粗細,尖銳如矛。
三隻眼睛呈品字形排列,每一隻都有碗口大小,眼球是純粹的血紅色,冇有瞳孔,冇有眼白。
隻有一片深邃的、如同凝固血漿般的暗紅。
元嬰初期。
這是一頭元嬰初期的刀魔統領,已經開啟了部分靈智,不再是那種隻憑本能行事的低等魔物。
它的智慧雖然不如人類,但已經足以理解命令、製定戰術、甚至在戰鬥中使用簡單的策略。
它是這支萬人隊的指揮者,是魔潮先鋒中的核心戰力。
刀魔統領的目光掃過前方的荒原。
它的三隻血紅色的眼睛同時轉動,視線如同三道探照燈,掃過每一寸土地。
它能感知到方圓數十裡內的一切生命氣息——
人類的、妖獸的、植物的。
那些氣息在它的感知中,像是黑夜中的螢火蟲,一點一點的,微弱而渺小。
它的感知中,遠處有五個生命氣息,很微弱,像是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應該是幾個人類修士,受了重傷,正在調息恢複。
那種程度的修士,它甚至不屑於親自出手,隨便派幾個手下去就能輕鬆碾壓。
但它的感知中還有一個氣息——
那道氣息讓它的三隻眼睛同時眯了起來。
那道氣息很奇特,不是強大,而是——深沉。
像是一口看不見底的深井,像是一片望不到邊的海洋,像是一個永遠也探不到底的深淵。
你明明能感知到它的存在,卻永遠摸不到它的邊界。
刀魔統領停下了腳步。
五丈高的巨大身軀猛然頓住,地麵被它的腳掌踩出一個深坑,坑邊裂紋向四麵八方蔓延,像是蜘蛛網一樣密密麻麻。
它身後的天魔大軍也隨之停下,上萬頭天魔在這一刻齊刷刷地刹住了腳步。
那種整齊劃一的動作,絲毫不像是野蠻的魔物,更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
刀魔統領的三隻眼睛死死地盯著南方。
那幾道氣息所在的方向。
它的嘴角微微咧開,露出一個猙獰的、充滿殺意的笑容。
那笑容中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殘忍,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輕蔑。
帶著一種“碾死幾隻螞蟻不過是舉手之勞”的傲慢。
幾隻不知死活的人類修士,居然敢攔在大軍行進的必經之路上。
它們以為它們是誰?以為這裡是什麼地方?
這裡是魔潮的洪流,是死亡的海洋,是任何生命都無法存活的絕地。
幾隻螻蟻般的人類修士,也配擋在它的麵前?
刀魔統領的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咆哮聲不大,但穿透力極強,像是從地心深處傳來的轟鳴,震得周圍的天魔紛紛低下頭,身體微微顫抖。
那是命令——
是分兵出擊的命令。
萬人隊立刻動了起來。
上萬頭天魔如同一個精密的機器,在刀魔統領的命令下,迅速分出了一支力量。
那支力量的規模大約有三千頭天魔,每一頭都是精銳中的精銳,放在普通的天魔群中,每一個都能充當小頭領的角色。
三千頭天魔脫離了主力,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刃,從魔潮中分離出來,直撲南方那幾道氣息所在的方向。
它們移動的速度極快,快得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在荒原上劃過一道筆直的軌跡。
地麵在它們的腳下震顫,塵土在它們身後飛揚,空氣被它們的魔氣攪得扭曲變形。
刀魔統領站在原地,三隻血紅色的眼睛遙遙望向南方。
它的嘴角咧得更開了,露出兩排森白的獠牙。
它要讓那幾個不知死活的人類修士後悔來到這個世上。
它要讓他們在恐懼中掙紮,在絕望中哀嚎,在痛苦中死去。
它的腦海中已經在描繪那些畫麵——
人類修士驚恐的麵孔、淒厲的慘叫、支離破碎的身體。
那些畫麵讓它感到愉悅,一種原始的、野蠻的、近乎變態的愉悅。
然而,它的笑容還冇有綻放完全——
一道白光在南方地平線上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