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之處,地平線上,那道暗紅色的光芒越來越濃,越來越亮。
像是有人在地平線的那一頭點燃了一片火海。
那紅色不是夕陽的餘暉,不是火燒雲的映照,而是一種濃烈的、粘稠的、像是凝固的血漿一樣的暗紅。
魔潮。
那股魔潮的氣息,比之前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之前那波天魔,上百頭金丹境的精銳,在那股魔潮麵前,不過是冰山一角,不過是沙漠中的一粒沙。
這一波魔潮中的天魔,數量不是以“百”為單位,而是以“億”為單位——
成千上萬,鋪天蓋地,像是黑色的海洋從天邊湧來。
而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在那片黑色的海洋中,初九感知到了近百道讓她都覺得棘手的氣息。
那些氣息不是金丹境,不是元嬰期,而是——
元嬰期以上的氣息,分神期的魔將!
近百道那樣的氣息。
不是一道,不是兩道,是近百道。
小丫頭的眉頭微微顰起。
那雙大眼睛中,冇有了方纔麵對七個金丹期修士時的輕鬆和隨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的、認真的、如臨大敵的光芒。
她的小臉繃得很緊,嘴角微微抿著,露出一條堅定的弧線。
她不怕。
她從來冇有怕過。
但她知道,這股魔潮不是她一個人能夠擋住的。
近百道分神期和無數金丹期的氣息,加上成千上萬的普通天魔。
即便以她現在的實力,也不過隻是稍微強壯一點螞蟻。
最要命的是,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
小丫頭的目光從北方收回,轉向南方。
南方,八十裡外,中天戰堡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像一頭沉睡的巨獸。
那是一座巍峨的堡壘,城牆高聳,塔樓林立,城牆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防禦符文。
那是人族在異域戰場最重要的防線之一,常年駐紮著近百萬人族名修士,更有四十萬的清一色至少金丹境的鎮魔軍。
可是,那股魔潮來得太突然了,太猛烈了。
數之不儘的天魔,近百道分神期級彆的魔將氣息,加上無數的普通天魔——
這樣的力量,足以對中天戰堡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而他們六個人,正站在魔潮和中天戰堡之間。
如果魔潮繼續南下,繞過他們衝向戰堡——
不,不會繞過。
他們六個人站在這裡,就是一塊擋在魔潮麵前的石頭。
魔潮不會繞開,魔潮會碾過去。
如果戰堡被攻破——
初九不敢往下想了。
她的小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一下,手指的關節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她的呼吸變得急促了一些,胸口微微起伏,心跳加速了幾分。
她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不是因為熱,而是因為焦急。
就在這時,初九的瞳孔猛然收縮。
那股連天徹地的魔潮中,分出了一股。
那股魔潮的力量,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移動,方向———
正是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
就像一隻巨大的章魚,伸出了一條觸手,朝他們探來。
又像一個獵人,從大部隊中分出了一支小隊,朝獵物包抄過來。
那股魔潮的速度很快,快到用肉眼就能看到它在地平線上移動的軌跡!
一道暗紅色的浪潮,在荒原上飛快地推進。
所過之處,地麵上的碎石被震得跳了起來,塵土飛揚,像是有什麼史前巨獸在地底下穿行。
初九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是恐懼。
是焦慮。
她轉過頭,看向地上還在努力恢複的五個人。
葉之修閉著眼睛,眉頭微皺,額頭的冷汗已經乾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細密的油光。
那是藥力在體內執行、丹元在重新凝聚的跡象。
他的丹田內,那顆佈滿裂紋的金丹正在緩緩吸收藥力,裂紋的邊緣已經開始癒合。
細小的光芒從裂紋中透出,像是黎明前地平線上的一線曙光。
葉天的情況也差不多。
他的十根手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斷骨的部位已經重新接合。
青紫色的瘀血正在一點點消退,蒼白的指節慢慢變得紅潤。
掌心的金光重新亮了起來,雖然還很微弱,像是風中殘燭,但它在燃燒,它在亮。
趙龍、葬、柳如煙——
五個人都到了關鍵時刻。
藥力正在他們的體內發揮著最大的作用,丹元正在重新凝聚,經脈正在修複,傷口正在癒合。
這個時候,如果被打斷,輕則前功儘棄,重則經脈錯亂、丹元暴走,甚至有性命之憂。
他們需要時間。
一炷香。
隻需要一炷香。
一炷香之後,他們就能恢複基本的戰力,就能站起來,就能和她並肩作戰。
一炷香。
可現在,那股魔潮觸手,最多半炷香就會衝到他們麵前。
半炷香和一炷香。
差了整整一倍的時間。
初九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口氣深深地、慢慢地吸入肺中,然後緩緩吐出。
那口氣吐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絲溫熱,帶著一絲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
她低下頭,拍了拍座下山羊的脖子。
“阿福,我們走。”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隻有阿福能聽見。
那聲音中冇有恐懼、冇有猶豫、冇有不捨,隻有一種平靜的、如水的決絕。
阿福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
這隻通靈的白羊,金色的豎瞳中倒映著北方那片暗紅色的魔潮。
它的鼻孔中噴出一股白氣,那白氣帶著淡淡的金色光澤,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像是在燃燒著什麼。
“咩——”
一聲羊叫,不高亢,不刺耳,很低沉,很渾厚,像是從一個巨大的胸腔中發出的共鳴。
那聲音在荒原上傳出很遠,連遠處那暗紅色的魔潮都似乎微微頓了一下。
阿福的四蹄在地麵上輕輕一踏———
蹄子與地麵接觸的瞬間,一圈金色的漣漪以蹄子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那漣漪所過之處,地麵上的碎石被震得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
一人一羊的身影變得模糊起來,像是被風吹散的煙霧。
冇有破空聲,冇有氣流擾動,冇有任何征兆。
白光一閃,初九和阿福消失在了原地。
方向,正北。
那股魔潮撲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