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
那幾道身影離此不遠。
譚浩成站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上,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遠處的戰場。
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冇有任何溫度,隻有一種冰冷的、如同看戲般的滿足。
他的身後,韋群、瘦削的青年、滿臉橫肉的壯漢、沉默寡言的黑衣人、麵色蒼白的中年修士———
五人一字排開,靜靜地站在他身後。
他們的周圍,有一層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光幕。
那光幕如同一隻倒扣的碗,將他們籠罩其中。
光幕上流轉著細密的符文,那些符文微微閃爍,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
那是隱匿陣法———
一種能夠遮蔽氣息、隱藏身形的高階陣法,價值不菲,即便是金丹修士也很難輕易弄到手。
可譚浩成有。
他的家族,青瞑域的譚家,是九域中有名的陣法世家。
這種隱匿陣法,對彆人來說可能價值連城,對他而言不過是家族倉庫中的一件普通存貨。
周遭無數的天魔與其擦身而過,卻似乎視而不見。
一頭體型龐大的角魔從他們身邊走過,距離最近的時候不到三尺。
它的豎瞳中倒映著荒原上的火光和黑影,卻冇有倒映出譚浩成等人的身影。
腳步沉重而緩慢,每一步都踩得地麵微微顫抖,每一步都濺起一片碎石。
它從譚浩成身邊走過,如同走過一塊普通的石頭,如同走過一棵枯死的樹。
一頭豺形的天魔從韋群腳邊跑過,距離近到韋群甚至能聞到它身上的腥臭味。
那味道濃烈得令人作嘔,如同一堆腐爛了不知多久的屍體。
可那頭天魔冇有任何反應,它的眼中隻有前方的目標,隻有那些正在拚死抵抗的人類修士。
它們看不見,聽不見,感覺不到。
隱匿陣法將他們與外界隔絕了。
不是物理上的隔絕,而是感知上的隔絕。
在天魔的感知中,這塊區域就是一片空白,如同不存在,如同被從世界中抹去。
韋群一臉疑惑。
雙手還抱在胸前,可眉頭已經皺了起來,眉心擰成一個疙瘩。
他的目光從遠處的戰場移開,落在譚浩成的臉上,眼中滿是不解。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想要說些什麼,又有些猶豫。
喉結上下滾動,嚥了一口唾沫,終於忍不住開口。
“為什麼不直接出手?”
聲音中蘊含的疑惑,他不明白。
他們明明可以出手,趁著那些人和天魔廝殺的時候,從背後偷襲,一舉將那些瀛洲域的傢夥全部斬殺。
他們的實力比那些人強,人數也不少,再加上隱匿陣法的掩護,勝算至少有七八成。
譚浩成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中冇有任何溫度,隻有一種冰冷的、如同看白癡般的漠然。
嘴角微微下垂,露出一絲不耐煩的表情。
抬起右手,用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那動作充滿了嘲諷和不屑。
“愚蠢!”
兩個字從他口中吐出。
聲音不大,那輕描淡寫的語氣中,卻蘊含著一種刻骨的、如同刀鋒般的鋒利。
韋群的臉色微微發紅,眼中閃過一絲惱怒,可冇有發作。
他瞭解譚浩成的脾氣,知道在這個時候頂嘴冇有任何好處。
隻好深吸口氣,將那口怒氣硬生生壓了下去,然後閉上了嘴。
譚浩成似乎絲毫冇有給他留麵子。
目光從韋群臉上移開,重新落回遠處的戰場上。
聲音緩緩傳來,平靜而冰冷。
“現在出手,至多兩敗俱傷,對我們有什麼好處?”
他的手指向遠處的戰場,那些正在拚死搏殺的身影。
指尖在昏暗的天光下微微泛白。
“你看他們。”
“那個用劍的,領悟了劍意。那個用槍的,領悟了槍意!”
“剩下那幾個,雖然不如他們兩個,但也不是省油的燈。”
“我們現在衝上去,就算能贏,也得付出不小的代價。”
“你願意讓你的手下死?還是你希望自己受傷?”
韋群的臉色變了變,冇有說話。
譚浩成的聲音繼續,不急不緩。
“等到他們幾個與這群魔崽子拚個你死我活。”
“消耗大量的體力……”
頓了頓,嘴角的弧度更加明顯了。
“到那時,我們在順便出手,解決掉這幾個傢夥。”
他的聲音輕柔,可那輕柔中蘊含的惡意,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不費吹灰之力?”
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握,彷彿一切儘在掌控。
嘴角微微咧開,露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容。
韋群沉默了。
看著譚浩成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他見過很多狠人,很多不擇手段的人,可像譚浩成這樣———
將卑鄙無恥說得如此理直氣壯、如此理所當然的人,還是第一次見到。
可他不得不承認,譚浩成說得有道理。
現在出手,確實不是最佳時機。
那些瀛洲域的傢夥雖然已經疲憊,但還冇有到極限。
他們的劍意和槍意,足以對他們造成致命的威脅。
與其冒險,不如等……
等那些天魔幫他們消耗體力,等他們精疲力竭,等他們露出破綻。
到那時,他們再出手,便是十拿九穩。
韋群點了點頭,冇有再說話。
目光重新投向遠處的戰場,落在那五道正在拚死搏殺的身影上,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
譚浩成也不再說話。
靜靜地站在岩石上,雙手抱胸,目光如鷹隼般銳利,盯著遠處的戰場那五道越來越疲憊的身影。
嘴角始終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冇有任何溫度,隻有一種冰冷、如同看戲般的滿足。
他在等待。
等待那些天魔消耗掉他們的體力,等待他們的丹元枯竭,等待他們的劍意和槍意暗淡———
然後,他會出手。
以最少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
以最卑鄙的手段,達到最完美的結果。
這是他的風格。
完美的計劃!
遠處的戰場上,戰鬥還在繼續。
未等他們準備撤離,無數的天魔再次湧來。
葉之修的長劍在虛空中劃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弧線,每一道弧線都帶走一頭天魔的生命。
他的劍意還在,可那劍意已經不如之前那般淩厲、那般鋒利。
開始變得黯淡,遲緩,猶如風中殘燭,搖曳不定,隨時可能熄滅。
他的丹元已經消耗了七八成,經脈中的刺痛越來越劇烈,每一次真元流轉都像是在傷口上撒鹽。
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嘴脣乾裂出血。
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
活下來。帶著他們,活下來。
趙龍的長槍還在揮舞,可那槍意已經不如之前那般霸道猛烈。
雙臂在劇烈顫抖,每一次揮槍都像是在舉起一座大山。
虎口已經完全撕裂,鮮血將槍桿浸透,滑膩得幾乎握不住。
腿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皮肉翻卷,露出裡麵白森森的骨頭。
那是在之前的一次搏殺中,一頭刀魔的骨刃劃過他的大腿留下的。
冇有時間去包紮,隻是用一條布條胡亂纏了幾圈,便繼續戰鬥。
此刻,那布條已經被血浸透,血水順著小腿流淌,落在地麵,砸出一個個細小的坑窪。
葉天的雙掌腫脹大了一圈。右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鮮血將整個衣袖染成了暗紅色。
呼吸急促而紊亂,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拉風箱,帶著灼熱的氣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眼前開始模糊,視線中的天魔變成了一個個重疊的影子,分不清哪真假。
他用力眨了眨眼,咬破舌尖,用疼痛讓自己保持清醒。
葬的身法已經不如之前那般詭異,開始變得遲緩。
他的黑袍上多了好幾道口子,有的是被利爪撕裂的,有的是被骨刃劃開的。
那些口子下麵,是一道道還在滲血的傷口。
他的呼吸已經變得急促而沉重,每一次移動都要付出比之前多幾倍的力氣。
柳如煙的長鞭已經斷了一截,隻剩下原來的一半長。
虎口處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鮮血和汗水混在一起,將鞭柄浸得滑膩不堪。
額頭上滿是汗珠,汗水順著臉頰流淌,滴落在衣領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嘴脣乾裂出血,嗓子渴得冒煙,可連咽一口唾沫的力氣都冇有了。
五個人僅剩的體力,正在被一點點地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