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遭遇的,是那些本就落在隊伍最後、傷勢最重、遁速最慢的修士。
一名斷了一條手臂的金丹中期修士,正被同門攙扶著勉力飛行。
忽然,感覺背後襲來一股腥風。
回頭一看,隻見三頭身形瘦長、四肢著地、宛如蜥蜴的“影刺魔”悄無聲息地貼地疾馳而來,速度快如鬼魅。
他剛想示警,為首那頭影刺魔猛地彈射而起!
口中彈出一根佈滿倒刺的漆黑長舌,瞬間洞穿了他身旁那位攙扶他的同門的心臟。
長舌收回,帶出一團仍在搏動的血肉。同門連慘叫都未發出,眼神瞬間黯淡,屍體栽落。
“師弟!”
斷臂修士目眥欲裂,僅剩的右手下意識地掐訣,卻隻凝聚出幾點微弱火星。
丹田法力,已經徹底枯竭!
另一頭影刺魔撲了上來,利爪揮過……
他的護體靈光如同氣泡般破碎,頭顱沖天而起,臉上還殘留著憤怒與絕望。
這還僅僅隻是序幕……
更多奇形怪狀的魔物從兩側、從後方撲入撤退的隊伍。
一頭“憎惡”揮舞著由無數殘肢拚湊而成的巨臂,橫掃而過。
數名勉強結陣防禦的修士,連同他們倉促撐起的靈氣護盾,一起被砸成肉泥。
幾頭心魔發出無聲的精神尖嘯,前方幾名本就心神受損的修士立刻抱頭慘叫。
七竅流血,遁光失控,歪歪扭扭地墜入下方追擊的魔潮,瞬間被淹冇。
“不要亂!結圓陣!互相掩護!”
一名金丹後期的統領聲嘶力竭地呼喊,試圖組織起有效的防禦。
殘存的修士下意識地靠攏,背對背,祭出傷痕累累的法器,。
動威力大減的法訣,試圖抵禦從四麵八方湧來的攻擊。
但這抵抗,在潮水般的魔軍麵前,顯得如此脆弱。
法術的光芒迅速黯淡。
飛劍斬在魔杌厚重的骨甲上,隻能濺起一溜火星,便被魔杌反手一爪連劍帶人砸飛。
火球、冰錐、風刃,落在皮糙肉厚的巨魔身上,效果微乎其微。
而巨魔的攻擊,堪稱簡單、直接、致命。
利爪撕扯,巨錘砸落,魔炎噴吐,毒液濺射……
一名年輕的女修,本命法器是一麵青玉琵琶,音攻之術頗為精妙。
此刻她十指染血,在琴絃上瘋狂撥動……
道道音刃斬向撲來的幽魔,卻大多穿透虛體而過,效果寥寥。
一頭幽魔已撲至麵前,冰冷的虛體觸手纏向她的脖頸。
她眼中閃過絕望,正欲自爆金丹,旁邊一道熾烈的刀光閃過,將那幽魔斬成兩半。
是她的道侶,一位使刀的金丹中期修士。
他渾身浴血,持刀的手都在顫抖,卻將她死死護在身後。
“走!快跑……”
“我來斷後!”
他嘶吼道。
話音未落,一柄燃燒著綠色魔炎的骨矛,自遠處破空而來。
速度極快,角度刁鑽。
男修揮刀格擋,“鐺”的一聲,骨矛被磕飛,但手中的長刀也“哢嚓”一聲,斷成兩截。
巨大的力量震得他虎口崩裂,內腑受創,再次噴血。
而擲出骨矛的那頭高階影魔,已獰笑著大步衝來。
女修哭喊著,想拉他一起走。
男修卻用儘最後力氣,反手一掌將她推開,自己則轉身,引爆了體內那枚佈滿裂痕的金丹。
“轟!”
一團不算耀眼、卻決絕無比的金光炸開,將衝到近前的影魔和幾頭低階魔物吞冇。
金光散去,原地隻留下一個焦黑的淺坑,以及散落的、分不清是誰的殘骸。
“不———!!!”
女修的慘叫,淹冇在更多的喊殺與爆炸聲中……
類似的場景,在漫長的撤退路線上,不斷上演。
自爆的金丹光芒,此起彼伏……
如同絕望中綻放的短暫煙花,每一次閃耀,都意味著一位人族修士的隕落,也往往能帶走數倍於己的魔物。
漸漸地……
撤退變成了潰退!
又很快在血與火的錘鍊下,被迫變成了一場且戰且走的血腥鏖戰。
隊伍被衝散了,又在本能下,自發地以相識的同門、就近的同袍為單位,形成一個個小的戰團,互相倚靠。
在魔潮中艱難地……向戰堡方向“蠕動”。
天空、地麵,甚至低空,都成了慘烈的殺戮場。
高空,是金丹後期修士與那些速度奇快、或擁有飛行能力的高階魔物的戰場。
一名來自“玄劍宗”的金丹巔峰劍修,號稱“流光劍”,此刻早已不複平日瀟灑。
他腳下的飛劍靈光黯淡,劍身上佈滿裂痕。
本人更是道袍破碎,胸前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正滲出暗綠色的毒血,被他以精純劍氣死死壓製。
但他握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他的對手,是三頭“飛天夜叉”,皆是金丹巔峰的魔物。
背生殘破肉翼,手持燃著鬼火的鋼叉,速度快如閃電,配合默契。
“孽障,也敢攔路!”
流光劍厲喝一聲,人劍合一,化作一道經天長虹,主動殺入三頭夜叉之中。
他的劍法已臻化境,縱然法力不濟,劍氣不如往日淩厲磅礴!
但招式的精妙、時機的把握、以傷換命的決絕,依舊令人膽寒。
劍光如龍,穿梭不定。
一頭夜叉稍慢半分,被劍光掠過脖頸,猙獰的頭顱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飛起。
但流光劍的左肩,也被另一頭夜叉的鋼叉刺穿,鬼火灼燒,發出“滋滋”聲響。
他悶哼一聲,不顧劇痛,身形詭異地一扭,手中長劍脫手飛出———
化作一道細微到極致的流光,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從第三頭夜叉大張的口中射入,後腦穿出。
瞬殺兩魔!
但代價是左臂幾乎被廢,本命飛劍也因過度催動而哀鳴一聲,靈光徹底黯淡,墜落下去。
剩下那頭夜叉見狀,眼中凶光大盛,尖叫著撲來。
流光劍麵無懼色,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凝聚出最後一點微弱的劍芒,竟是要以指代劍,做最後一搏。
就在此時,一道赤紅火線橫空掃過,精準地命中那頭夜叉。
夜叉慘叫一聲,在空中燒成一團火球墜落。
遠處,一名臉色慘白、嘴角溢血的女修放下手中光華黯淡的赤色羽扇,對流光劍微微點頭。
正是此前那位,以離火對抗幽魔的朱雀位女修。
兩人相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疲憊與決絕。
旋即各自轉身,繼續向戰堡方向衝去,沿途隨手擊殺攔路的低階魔物。
中低空與地麵,戰鬥更加混亂、血腥、慘烈。
法術的光芒與魔物的嘶吼、兵刃的交擊、血肉的破碎、臨死的慘嚎……
混雜成一曲地獄交響曲。
一名體修出身的金丹修士,渾身肌肉賁張如鐵,麵板呈現出古銅色光澤。
此刻卻佈滿大大小小的傷口,有些深可見骨。
他怒吼著,一拳將一頭撲上來的魔狼頭顱砸得稀爛,反手抓住另一頭魔狼咬向自己脖頸的利齒,雙臂發力,“哢嚓”一聲將其下頜撕開。
腥臭的魔血噴了他一身,他卻恍若未覺,如同人形凶獸,在魔群中左衝右突,為身後幾個氣息微弱的法修同伴開道。
他的拳腳,就是最剛猛的武器,每一次擊中,都有骨骼爆裂的悶響。
但魔物實在是太多了,很快,他就被幾頭魔杌圍住,重錘、骨刀、利爪,雨點般落在他身上。
他狂吼著,不閃不避,以傷換命,生生用頭槌撞碎了一頭魔杌的麵骨。
但自己的後背也被撕開巨大的傷口,脊椎都隱約可見。
最終,他被數柄武器同時貫穿,釘在地上,卻仍死死抱住一頭魔杌的腿……
直到被身後的法修同伴含淚發出的最後一波烈焰法術,連同那魔杌一起吞冇!
天空在哭泣,大地在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