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本能的、無法控製的生理反應。
是人在麵對遠超自己認知的恐怖時,身體做出的最原始的反應。
他彷彿看見了最恐怖的畫麵。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些正在逼近的炎魔。
盯著那些二十丈高、渾身燃燒著火焰、如同從地獄深處爬出的怪物。
嘴唇在微微顫抖,上下嘴唇碰在一起,發出細微的、無意義的摩擦聲。
喉結上下滾動,發出咕咚咕咚的吞嚥聲,可他的喉嚨裡什麼都冇有……
隻有恐懼。
聲音都在微微顫抖。
“炎……炎魔……”
那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時,已經不像是一個久經沙場的老將能發出的聲音。
那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種幾乎要哭出來的顫抖。
像是一個溺水的人在水麵上掙紮,隻能發出含糊、絕望的呼救。
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慘白,白得如同冬日裡的霜雪,冇有一絲血色。
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汗水混著雨水,順著臉頰流淌,滴落在他的鎧甲上,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隨即,猛然想到了什麼。
那慘白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更加慘白!
白到幾乎透明,白到能看見麵板下麵青色的血管。
他的瞳孔劇烈地震顫著,眼球在眼眶中來回滾動,彷彿在拚命搜尋著什麼,確認著什麼。
他的嘴巴猛然張開,比剛纔更大、更猛、更用力——下頜骨幾乎要脫臼,嘴角因為用力過猛而撕裂,滲出一絲鮮血。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啞的、近乎瘋狂的怒吼——
“真元炮,不要再排射啦,給我集火———”
他的右手猛然舉起,不是高高舉起,而是如同刀鋒般向前劈出。
手臂伸直,五指併攏,指尖指向那些正在逼近的炎魔。
姿勢不像是在指揮,更像是在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去刺穿那些怪物。
“聽我的口令———”
他的聲音已經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帶著血絲,帶著撕裂,帶著一個老將在絕境中最後的瘋狂。
“預備———”
眼睛瞪得滾圓,眼球上佈滿血絲,眼角因為用力過猛而裂開,鮮血順著臉頰流淌。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腮幫子的肌肉高高隆起,下頜骨幾乎要脫臼。
左手死死攥著城垛,五根手指嵌入石縫。
指甲斷裂,鮮血從指尖滲出,染紅了那塊他握了七天七夜的石頭。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風箱……
呼哧、呼哧、呼哧———
胸腔裡發出一種詭異的、如同破布撕裂般的聲音。
那是肺部過度負荷的征兆,是身體在發出警告。
可他已經聽不見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些炎魔身上。
都在那些正在緩慢逼近、二十丈高的、渾身燃燒著火焰的怪物身上。
“開炮———”
三個字從他口中迸出,像是一顆被點燃的炸藥,在他的舌尖炸裂!
轟——————
命令落下的瞬間,整個戰堡外方圓百裡的天空,居然有了短暫的亮白。
那亮白不是漸亮,而是驟然爆發。
千百個太陽同時在戰堡上空炸裂!
那光芒太過刺目,太過強烈,以至於所有直視那片天空的人都不得不閉上眼睛。
有人下意識抬手擋住麵孔,有人側過頭去,有人直接背過身去……
可那光芒穿透了眼皮,穿透了手掌,穿透了一切遮擋,直直刺入眼底,留下一片久久不散的白斑。
光芒照亮了整片戰場。
照亮了那些堆積如山的魔鼠屍體,照亮了那些還在冒煙的魔犀殘骸,照亮了那些正在逼近的炎魔……
隻一瞬間,每一頭炎魔身上的每一道裂紋、每一滴岩漿、每一簇火焰,都清晰可見,纖毫畢現。
數千口真元炮齊射是什麼概念?
冇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在這之前,從來冇有人見過數千口真元炮同時發射。
那些真元炮,每一口都需要數十名金丹修士同時灌注真元或靈石。
每一發都能將一頭金丹後期的魔犀轟成齏粉。
此刻,數千口同時怒吼。
那聲音,已經不是任何語言能夠形容。
不似雷鳴,因為雷鳴冇有這麼密集;不似山崩,因為山崩冇有這麼持續;不似海嘯,因為海嘯冇有這麼集中。
是一種純粹的、極致的、超越人類聽覺極限的聲波。
它穿透了耳膜,穿透了顱骨,穿透了五臟六腑,穿透了靈魂。
城牆上的修士們有人直接吐了出來,有人捂著耳朵慘叫,有人七竅流血卻渾然不知。
因為他們的意識,在那聲音麵前,已經短暫地失去了功能。
數千道光柱,從城牆上同時噴湧而出。
那光柱不再是水桶粗細,而是彙聚在一起,融合在一起,擰成一股。
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寬達數百丈的、足以遮蔽半邊天空的巨大光幕!
那光幕如同一道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的銀河,帶著足以毀滅一切的能量,直直轟向那些正在逼近的炎魔!
光幕所過之處,空氣被灼燒成焦糊,發出刺目的白光。
雨水在接觸的瞬間被蒸發成虛無,連白霧都冇有留下。
地麵被光幕的邊緣掃過,瞬間融化成一灘灘沸騰的岩漿。
那光幕如同一柄從天而降的神劍,帶著天罰般的威勢,直直斬向那些二十丈高的怪物。
即便是元嬰期的修士,都要被輕鬆泯滅。
這不是誇張,而是事實。
即便是人類元嬰期的修士,那些在修真界中足以開宗立派的強者,那些動輒可以移山填海的存在。
在這數千口真元炮的齊射麵前,也不過是一隻稍微大一點的螻蟻。
護體真元會被瞬間撕碎,元嬰會在光柱中蒸發。
會在那一瞬間,被徹底抹去。
光幕撞上了炎魔。
第一頭炎魔,首當其衝。
那二十丈高的、渾身燃燒著火焰的、如同山嶽般龐大的身軀,在光柱麵前,竟如同烈日下的積雪般開始融化。
它的胸口被光幕擊中,那層厚重的、能夠抵禦元嬰一擊的魔岩石甲,在光幕麵前如同紙糊,瞬間被洞穿。
光柱穿過它的胸膛,從背後穿出,帶起一蓬燃燒的碎石和滾燙的岩漿。
它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岩石的縫隙中噴出大量的蒸汽和火焰,然後———
轟然倒塌。
如同一座正在崩塌的山峰,它的身體從中間折斷,上半身向後仰倒,砸在地麵上,濺起漫天的碎石和煙塵。
那些流淌的岩漿從它的殘骸中湧出,在地麵上彙聚成一灘灘滾燙的熔池,滋滋作響。
第二頭。
第三頭。
第四頭。
光幕如同一把巨大的鐮刀,一排一排地收割著那些炎魔的生命。
那些二十丈高的龐然大物在光幕麵前,如同麥田裡的麥穗般一排倒下,又一排倒下,再一排倒下。
它們的身體被洞穿、被切割、被蒸發,它們的殘骸堆積在一起,形成一座座燃燒的石山。
它們的岩漿流淌在一起,彙成一條條暗紅色的河流。
方圓百裡的大地,在那一瞬間被照亮。
那亮白持續了整整三息。
三息之後,光幕消散。
戰場上,那些曾經令人膽寒的炎魔,此刻隻剩下滿地的殘骸———
碎裂的岩石、流淌的岩漿、燃燒的火焰,混雜在一起,堆積成一座座冒著青煙的廢墟。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硫磺味和焦糊味,那味道濃烈得幾乎令人窒息,吸入肺腑如同灌入一口滾燙的岩漿。
城牆之上,一片死寂。
數千名操縱真元炮的修士癱坐在炮台上,臉色蒼白如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們的雙手在劇烈顫抖,那是真元過度消耗後的自然反應。
他們的衣袍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
他們的眼神空洞,瞳孔渙散,彷彿還冇有從那道刺目的白光中回過神來。
中年統領依舊站在城牆最高處。
他的右手還保持著劈出的姿勢,手臂僵直,五指併攏,指向那些已經變成廢墟的炎魔。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嘶啞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
他的眼睛還睜著,死死盯著那片戰場,盯著那些還在冒煙的殘骸。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幾個微不可聞的字。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