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無數刺目的白光在城牆上亮起。
那白光不是漸亮,而是驟然爆發!
如同千百個太陽同時在眼前炸裂,將整座戰堡照得如同白晝。
城牆上的修士們下意識閉上眼睛,有人抬手擋住麵孔,有人側過頭去。
可那光芒穿透了眼皮,穿透了手掌,穿透了一切遮擋,直直刺入眼底,留下一片久久不散的白斑。
百餘道水桶般粗細的絢麗光柱,從城牆上的炮口中轟然噴出。
那些光柱顏色各異。
有的赤紅如熔岩,有的幽藍如寒冰,有的金黃如烈日,有的慘白如閃電。
它們從炮口射出的那一瞬間,周圍的空氣都被灼燒得扭曲變形。
雨滴在光柱邊緣被蒸發成白霧,霧氣又被衝擊波吹散。
百餘道光柱彙聚成一片光幕,如同一柄橫跨天際的巨劍,帶著洞穿一切的恐怖能量,轟然斬向那些正在衝鋒的魔犀。
那能量太過集中,太過猛烈,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彷彿被撕開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砰砰砰砰砰——————
沉悶的聲音響起,那聲音不像是爆炸,更像是鈍器重擊。
像是千百柄巨錘同時砸在血肉之軀上,悶響連成一片,震得人胸口發悶。
幾乎與此同時,那數百頭獨角魔犀那恍若小山般龐大的身軀。
身上竟同時多出一道或數道圓柱狀、前後貫穿的空白通道。
那些通道從魔犀的前胸貫穿到後背,從腹部貫穿到脊背,從額頭貫穿到後腦。
邊緣光滑如鏡,冇有一絲毛刺,冇有一絲撕裂。
彷彿不是被轟穿的,而是被某種力量從血肉中“抽離”了一部分。
通道的內壁呈現一種詭異的焦黑色,散發著刺鼻的焦糊味道。
那是血肉被高溫瞬間蒸發後,留下的痕跡。
那看似厚重、能夠輕易抵禦金丹境修士全力一擊的堅硬板甲,此刻竟如同紙糊般脆弱。
那些板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層層疊疊,相互覆蓋,刀劍難入,水火不侵。
可在真元炮麵前,卻連一息的阻擋都做不到。
光柱穿過板甲時,冇有發出任何聲響,冇有濺起任何碎片。
就那麼無聲地、輕易地、像穿透一層薄紙般,將其洞穿。
一頭魔犀低頭衝鋒,獨角前指,四蹄翻飛,正衝在最前麵。
一道赤紅色的光柱正中它的額頭。
那根近丈長的彎月獨角在光柱麵前如同枯枝般折斷,斷麵焦黑。
光柱繼續向前,穿過它的頭顱,從後腦穿出。
那頭魔犀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龐大的身軀便轟然倒塌。
向前滑行了十餘米,在地麵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另一頭魔犀,被兩道藍色光柱同時擊中。
一道穿過它的胸口,一道穿過它的腹部。
兩個碗口大的空洞貫穿了它的身體,透過空洞能看見它身後的荒原和正在衝鋒的同伴。
它的四蹄還在機械地向前奔跑,跑了三步,才終於停下。
身體搖晃了兩下,如同一座搖搖欲墜的塔樓。
然後,轟然倒塌。
數百座小山轟然垮塌。
那場麵,壯觀得令人窒息。
數百頭小山般的龐然大物同時倒下,大地在劇烈震顫,煙塵在漫天飛揚,血肉在四處飛濺。
它們倒下的姿勢各不相同。
有的側翻在地,四蹄朝天;有的趴伏在地,頭顱深陷泥土;有的疊在一起,相互擠壓。
黑色的血液從那些圓柱狀的傷口中汩汩流出,彙成一條條小溪。
在龜裂的大地上蜿蜒流淌,浸透了泥土,浸透了碎石,浸透了那些已經死去的魔鼠和魔鴉的屍體。
方圓百丈的地麵劇烈晃動。
那晃動不是地震,而是數百座小山同時倒塌時產生的共振。
城牆上的修士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磚石在震顫,牆垛在搖晃,連空氣都在嗡鳴。
有人扶住了牆垛,有人蹲下了身子,有人被震得膝蓋發軟。
戰堡內的中年統領長長舒了口氣。
那口氣吐得極長,極緩,彷彿要把胸中積攢了七天七夜的濁氣全部吐儘。
胸口劇烈起伏,肩膀微微下沉,那一直繃得像弓弦般的脊背終於有了片刻的鬆弛。
他抬起手,用滿是血汙和泥土的袖口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汗水混著雨水和血水,黏糊糊的,在臉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痕跡。
可是———
他那緊繃的神經,卻冇有絲毫的放鬆。
他的眼睛依舊眯著,瞳孔微微收縮。
目光穿過那片還在瀰漫的煙塵,穿過那些正在倒塌的魔犀屍體,投向更遠處的荒原。
手指依舊緊緊攥著城垛,指節泛白,指甲嵌入石縫,指尖傳來一陣陣刺痛。
呼吸依舊急促,胸膛起伏的頻率冇有絲毫減緩。
因為他知道……
這不是結束。
而是剛剛開始。
果不其然。
還未等第一波魔犀的攻擊徹底結束,還未等那些倒塌的屍體完全靜止,還未等煙塵散儘——
遠處的平原,再次傳來震動。
那震動比方纔要龐大十倍都不止。
它從地平線儘頭傳來,從魔潮深處傳來,從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傳來。
不是漸進式的增強,而是驟然爆發!
如同有一頭遠古巨獸在地底甦醒,翻了個身,整個大地都在它的翻身中顫抖。
轟……轟……轟……
那聲音沉重、密集、連綿不絕,如同億萬麵巨鼓同時擂響。
每一次震動都令城牆上的碎石跳起又落下,讓修士們的心臟跟著猛跳一下。
那震動的頻率越來越快,幅度越來越大,到後來,整座戰堡都在微微搖晃。
牆垛上的雨水被震得簌簌落下,掛在倒刺上的殘肢被震得搖搖欲墜。
中年統領的心臟猛地揪起。
那種揪起不是比喻,而是實實在在的生理反應。
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猛地向上提了一寸。
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煞白,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後———
他拚了命地大喊。
那聲音嘶啞、尖銳、帶著破音,完全不像是一個久經沙場的老將能發出的。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如蚯蚓,喉結上下滾動得幾乎要脫臼,腮幫子的肌肉因為用力過猛而劇烈顫抖。
喊聲穿透了雨幕,穿透了硝煙,穿透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
如同一根針,狠狠紮進每一個炮手的耳膜。
“真元炮準備———”
“不要放它們過來。”
“百米內———”
“三段式———齊射———”
他的右手高高舉起,五指張開,如同一麵旗幟在暴風中獵獵作響。
那手掌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用力過猛!
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每一根筋腱都在繃緊,指關節因為過度伸展而發出細微的哢哢聲。
“第一排———預備———”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遠處那片正在湧動的黑暗,盯著那些正在衝鋒的龐然大物。
他在估算距離———
五百丈、四百丈、三百丈、兩百丈……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