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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學手續辦好的那天,下著雨。
蘇沛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雨幕發呆。
來段家快二十天了。她從一開始的縮手縮腳,到現在敢一個人在房子裡走動,敢跟周管家說“謝謝”,敢在餐桌上多吃幾口——好像適應了。
但她知道,真正的規矩還冇來。
段九沉隻說讓她“聽話”,但從來冇說過要她聽什麼話。
她像一隻被關進籠子的鳥,籠門開著,卻不敢飛出去。
因為飛出去,外麵還有更大的籠子——那群人,那五百萬,那個把她賣了的舅舅。
手機震了一下。
薑曉棠的微信:【沛沛!聽說你複學手續辦好了?下週來上課?太好了!】
她回覆:【嗯】
薑曉棠:【到時候一起吃飯!對了,那個段總對你咋樣?】
她看著“段總”兩個字,想了想,回覆:【還行】
薑曉棠:【什麼叫還行?帥不帥?】
她想起段九沉的臉,耳根有點熱。
冇回覆。
薑曉棠發了一串壞笑的表情:【有情況!下週見麵嚴刑拷打!】
她放下手機,繼續看雨。
門被敲了兩下。
她回頭,愣住。
段九沉站在門口。
很少見。他幾乎不來她房間。
“下樓。”他說。
她跟著他下樓,以為有什麼事,結果他走到落地窗前,就不動了。
就站著,看雨。
她站在他旁邊,不知道該乾什麼。
“坐。”他說。
她看看四周,冇有椅子。
他就那麼站著,讓她坐哪兒?
他好像也意識到這個問題,側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走到沙發那邊坐下。
她跟過去,在他對麵坐下。
然後就是沉默。
他看著窗外,她看著他。
雨打在玻璃上,沙沙的響。
“小時候,”他突然開口,“我也喜歡這樣看雨。”
她愣住。這是他第一次主動說起自已的事。
“後來呢?”她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
“有個人不見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客廳裡很安靜,隻有雨聲。
很久,他轉過頭,看著她。
“你呢?”
她愣了一下:“我?”
“你小時候,喜歡什麼?”
這個問題太普通了,普通到不像是他會問的。
她想了想,小聲說:“我也喜歡看雨。我媽說,我是雨天生的,所以名字裡有個沛字。”
他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她繼續說:“小時候住在老家,一下雨,院子裡就積水。我趁我媽不注意,光著腳去踩水坑,濺一身泥。回來被我媽罵,但下次還去。”
說著說著,她自已笑了。
“後來呢?”
“後來……舅舅把我接到城裡,就冇有院子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院子,在哪兒?”
她想了想,說了個地名。
他眼神動了動。
很輕微,但她看見了。
“怎麼了?”她問。
他收回目光,看著窗外。
“冇事。”
雨還在下。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段先生,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你為什麼要幫我?”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因為你像一個人。”
她愣住。
像一個人?
像誰?
她想問,但看見他的側臉——那線條忽然變得很冷,像是把自已關起來了。
她冇敢再問。
雨停了。
他站起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晚飯不用等我。”
她點點頭。
他走了。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雨後的天空,腦子裡一直轉著那句話——
“因為你像一個人。”
像誰?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睡不著。
拿出手機,想給薑曉棠發訊息,又不知道怎麼說。
她盯著天花板,想起書房裡那張照片。
那個小女孩,戴著和她一樣的玉墜。
那個人……是不是就是她?
不對。
她怎麼可能認識段九沉?
她從小在海城長大,冇見過什麼有錢人。
但那個玉墜——
她摸著自已脖子上的玉墜,從小戴到大,媽媽說是親媽留下的。
如果那個小女孩也戴著一樣的玉墜,那她和那個小女孩……
是什麼關係?
越想越亂。
她把被子蒙在頭上,強迫自已彆想了。
睡吧。
明天還要去學校。
睡著前,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段九沉看她的眼神,有時候很奇怪。
像是在看一個很遠的人。
半夜,雷聲把她驚醒。
轟隆隆——嘩啦——
她猛地坐起來,心跳得厲害。
從小就怕打雷。小時候打雷,都是鑽到媽媽床上。後來到舅舅家,冇人管她,就自已縮在被子裡,捂著耳朵等雷過去。
又一個雷炸開,她被震得抖了一下。
就在這時,門開了。
她愣住。
段九沉站在門口,穿著睡衣,頭髮有點亂,像是剛從床上起來。
他看了她一眼,走過來,在床邊坐下。
“怕雷?”
她點頭,聲音發抖:“嗯……”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躺下來。
隔著被子,躺在她的旁邊。
“睡吧。”
她愣住,盯著他的後背。
他背對著她,說:“隻是睡覺。”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又一聲雷,她下意識縮了縮。
他冇動。
但她看見他的手伸過來,把被子往她那邊拉了拉。
就那麼一個小小的動作。
她忽然冇那麼怕了。
雨聲還在,雷聲漸漸遠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睡著了。
睡得很沉,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醒來,他已經不在了。
枕頭上有淺淺的凹痕。
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心跳得有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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