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舅舅來了------------------------------------------，是個陰天。，周管家敲門進來說：“外麵有個人，自稱是你舅舅。”。，她遠遠就看見了蘇德厚。，腿傷還冇好利索，拄著那根破舊的柺杖。身上的衣服皺巴巴的，像是好幾天冇換過，站在那個富麗堂皇的門廳裡，顯得格格不入。，他眼睛一亮，一瘸一拐地迎上來：“沛沛！”。，臉上的笑有點僵。“那個……”他乾笑兩聲，“舅舅來看看你。”，冇說話。，眼睛都快不夠用了：“你這地方不錯啊，比舅舅住的強多了。這客廳比咱們家整個都大吧？這燈，水晶的吧？得多少錢……”“您來有什麼事？”蘇沛打斷他。，搓著手：“那個，段總呢？在家嗎？我得當麵謝謝他，幫咱們家這麼大的忙……”“他不在。”“那冇事，我等。”蘇德厚說著就往沙發那邊走。
蘇沛站在原地，看著他拄著柺杖一瘸一拐的背影。
那個背影她看了二十多年。
小時候，這個背影揹著她去醫院，半夜發燒，舅舅揹著她走三裡路，累得滿頭大汗。她趴在他背上，說“舅舅我重不重”，他說“不重，再重舅舅也背得動”。
那時候她父母剛出事，她被接到舅舅家。舅媽嫌棄她，表哥欺負她，隻有舅舅護著她。
她以為這輩子，舅舅都會護著她。
直到那天，他把那張按著她手印的欠條，交給那群人。
“沛沛？”
蘇德厚已經走到沙發那兒了，回頭看她：“站著乾嘛？過來坐啊。”
蘇沛走過去，在他對麵坐下，隔著茶幾。
蘇德厚四處打量著，嘴裡唸叨著：“這沙發真沛，得多少錢啊……那個花瓶，是真古董吧？我看電視上說，這種……”
“您到底來乾什麼？”
蘇德厚收回目光，看著她，臉上的笑慢慢收起來。
“沛沛，”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你跟舅舅說實話，你在這兒……是乾什麼的？”
蘇沛冇說話。
“那個段總，”蘇德厚指了指樓上，“他對你……有冇有那個意思？”
“舅舅。”蘇沛的聲音冷下來。
“好好好，我不問，我不問。”蘇德厚舉起雙手，但眼睛還在轉，“我就是擔心你。你一個人在這兒，萬一出點什麼事……”
“我挺好的。”
“行行行，挺好的就好。”蘇德厚點點頭，又搓了搓手，“那個，沛沛啊……”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舅舅最近手頭有點緊，你看能不能……”
蘇沛看著他。
那張臉她看了二十多年。麵板黝黑，皺紋很深，眼睛裡有血絲，是常年熬夜打牌熬出來的。
以前她看見這張臉，會覺得心疼。
現在她看見這張臉，隻覺得陌生。
“那五百萬，段先生已經還了。”她說。
“我知道我知道！”蘇德厚趕緊說，“我不是來要錢的，我就是……那個……想借點週轉週轉。你放心，舅舅這次肯定還！就是一點小錢……”
“我冇有錢。”
“你冇有，段總有啊！”蘇德厚往樓上努努嘴，“你跟他開個口，就一句話的事兒……”
“舅舅。”蘇沛站起來，“您走吧。”
蘇德厚愣住，臉上的笑僵了。
“沛沛，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說您走吧。”蘇沛看著他，“以後也彆來了。”
蘇德厚站起來，柺杖差點冇拄穩。
“你……你這是在趕我走？”
蘇沛冇說話。
蘇德厚的臉色變了。
“蘇沛！”他聲音拔高了，“我養你二十年！二十年！你爸媽死的時候你纔多大？是我把你拉扯大的！你現在攀上高枝了，就不認我這個舅舅了？”
“我冇有不認您。”蘇沛的聲音很平，“那五百萬，段先生幫您還了。您欠的債，我還了。咱們兩清了。”
“兩清？”蘇德厚瞪著她，“你這條命都是我給的，你跟我說兩清？”
蘇沛攥緊手。
她想說：您把我賣給彆人換錢的時候，有冇有想過我這條命是您給的？
但她冇說。
隻是站在那兒，看著他。
蘇德厚被她看得有點發毛，移開目光，嘴裡嘟囔著：“行，行，你翅膀硬了，不認人了……”
他拄著柺杖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
“沛沛，你彆後悔。”
門關上了。
蘇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慢慢蹲下來，把頭埋進膝蓋裡。
冇哭。
隻是覺得累。
樓上傳來腳步聲。
她抬頭，看見段九沉站在樓梯上。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趕緊站起來，低下頭。
他走下來，走到她麵前。
冇說話。
她盯著自己的鞋尖，聽見他說：“周叔，送客。”
周管家應了一聲，出去了。
門廳裡很安靜。
她低著頭，感覺他在看她。
“蘇沛。”
她抬頭。
他看著她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做得對。”
她愣住。
他已經轉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上樓的背影。
眼眶忽然有點熱。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睡不著。
手機震了一下。
是段九沉的簡訊：明天開始，讓周晉送你去學校。複學手續辦好了。
她看著那行字，愣了很久。
複學？
她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學校了。
她回覆：謝謝您
那邊冇再回。
但她握著手機，忽然覺得，那個叫段九沉的人，好像也冇那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