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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璃跪坐在神社主殿冰冷的石地上。
空氣中殘留著方纔離去村民們的濁氣——貪婪、憂愁、憤怒,像一層黏膩的油汙,附著在殿宇的每一個角落。
她闔上眼,雙手置於膝上,指尖微涼。
水鏡之體悄然運轉,無形的水波以她為中心擴散,溫柔卻不容抗拒地洗滌著那些汙濁的慾念。
她是鏡女,是這座隱於深山、被世人遺忘神社的唯一守護者,亦是教派用以淨化世人心靈的工具。
自記事起,她便被教誨:**是罪,是玷汙神鏡的塵埃。
她的身體是容器,是映照他人汙穢的明鏡,唯獨不能擁有自己的倒影。
每一次觸碰,都會讓她看見他人內心深處**裸的**,那些畫麵如同烙印,灼燒著她自幼被灌輸的潔淨教條。
長久的禁錮與自我壓抑,讓她如一潭沉靜的深水,外表無波無瀾,內裡卻在渴望與罪疚的夾縫中,日漸乾涸。
儀式結束,殿內恢複死寂。
嵐璃緩緩睜眼,清冷的月光透過高窗灑落,在石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習慣性地伸出手,想拂去膝上不存在的塵埃。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衣料時,一股截然不同的熱度,毫無預警地撞入她的感知。
那不是村民殘留的慾念。
那是一種……原始的、狂暴的、彷彿要將一切都焚燒殆儘的灼熱。
它像一簇跳動的火焰,帶著毀滅的氣息,卻又奇異地吸引著她。
殿門外,一道頎長的身影靜立於月光下。
他穿著破舊的深色旅人服飾,風塵仆仆,一雙眼眸卻銳利如鷹,穿透昏暗的門扉,直直落在她身上。
他周身縈繞著無形的熱浪,讓空氣都微微扭曲。
他就是那股灼熱的源頭——焚嶼。
他是被流放的災厄之火,失控的力量曾帶來毀滅。
他跋涉千裡,隻為尋求傳說中能淨化心火的方法,無意間循著古老力量的指引,來到了這座被遺忘的神社,見到了那如鏡般沉靜的女子。
嵐璃的心臟猛地一縮。
本能驅使她後退,但鏡女的職責卻讓她無法逃避任何尋求淨化之人。
她強迫自己維持儀態,起身,一步一步走向殿門。
每靠近一步,那股焚身的熱浪就清晰一分,彷彿要將她體內沉積多年的冰層融化。
“迷途的旅人,此地乃淨心之所。汝身負業火,需淨化方可入內。”她的聲音平靜無波,如泉水叮咚,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神性。
焚嶼的目光鎖定在她臉上,那沉靜如水的氣質,與他體內奔騰的火焰形成極致的反差。
他感到體內那股狂躁的力量,在見到她的瞬間,竟有了一絲奇異的凝滯。
他伸出手,並非請求,更像是一種試探,一種對命運的質問。
“淨化?”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火焰的餘燼感,“若淨化便是抹殺本能,那這淨化,不要也罷。”
嵐璃的目光落在他伸出的手上。
那隻手骨節分明,佈滿薄繭,蘊藏著驚人的力量。
鏡女的體質讓她無法拒絕觸碰。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莫名悸動,緩緩抬起自己冰冷的手,指尖輕輕點向他的掌心。
指尖相觸的刹那——轟!並非真實的聲響,卻在兩人的靈魂深處同時炸開!
嵐璃渾身劇烈顫抖,如遭雷擊。
那不是看到他人慾唸的痛苦。
這一次,她“映照”到的,是焚嶼體內那無邊無際、足以焚天的熾熱**!
那**如此純粹、如此霸道,瞬間點燃了她體內沉寂了二十五年的乾柴!
一股陌生的、滾燙的暖流從指尖瘋狂竄入四肢百骸,衝擊著她每一根緊繃的神經,焚燒著她恪守多年的教條枷鎖。
她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從未有過的強烈渴望,如同被囚禁千年的猛獸,掙脫了牢籠,在她體內瘋狂咆哮——渴望更深的觸碰,渴望被那火焰徹底吞噬!
焚嶼同樣瞳孔驟縮。
當她冰冷的指尖觸及他滾燙麵板的瞬間,一股清涼之意湧入,奇蹟般地安撫了他體內時刻躁動的火焰。
然而,更讓他震撼的是,透過指尖相連處,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她!
不是鏡女的冰冷外殼,而是那深潭之下,被壓抑到極致、此刻卻因他而猛烈爆發的、如岩漿般灼熱的渴望!
這份渴望如此純粹,如此主動,帶著一種獻祭般的決絕,直擊他靈魂深處。
從未被馴服的火焰,竟在這一刻,第一次感受到被另一種力量強烈地吸引、渴望,甚至……召喚?
他下意識地收攏手指,想要抓住那隻試圖逃離的冰冷柔荑,想將那沉靜的水徹底攪沸。
嵐璃猛地抽回手,踉蹌後退,胸口劇烈起伏,清冷的臉上第一次染上慌亂的紅暈。
她看著焚嶼,那雙銳利的眼中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複雜難辨的情緒,有震驚,有探究,還有一絲……被點燃的、與她體內同樣熾熱的東西。
夜風穿過破敗的殿門,帶著山林的涼意,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驟然升騰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曖昧與危險氣息。
水與火,在這月蝕之夜,第一次交鋒,卻已點燃了彼此生命中從未體驗過的驚濤駭浪。
嵐璃看著自己被觸碰過的指尖,那裡彷彿還殘留著灼人的溫度。
她抬起頭,望向眼前這帶來毀滅與悸動的男人,一個從心底深處湧出的、近乎決絕的念頭,不受控製地脫口而出,輕如歎息,卻重若誓言:
“若你是火,那我願成為能承受你灼燒的水。”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