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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
傅長鬆正領著刀宗弟子沿山道而下，法慧和尚帶著禪宗僧眾緊隨其後。
兩路人馬走得不算快，氣氛也有些沉悶。
忽然，身後有人驚呼。
“你們看！”
傅長鬆猛然回首。
隻見滄波山巔，霞光萬丈噴薄而出，紫氣東來，浩浩蕩蕩鋪展開去，綿延千裡不絕。
那光分明是自山頂升起，卻彷彿從天穹垂落，將整座月影宗籠罩在祥瑞之中，霞蔚雲蒸，氣象萬千，端的是一派聖境風光。
這不是尋常異象。
傅長鬆和法慧和尚對視一眼，雙雙怔在原地。
身後的弟子們可不管那麼多，交頭接耳的竊竊聲漸漸大了起來。
“月影宗這是……發寶貝了吧？剛剛不是通知宗門長老宗主過去嗎？”
“萬裡紫氣，天地異象，這分明是大機緣降世！”
“誰說不是呢？我光是站在這兒看一眼，都覺得瓶頸鬆動了些。那山頂上得了機緣的人，得有多大提升？”
“可惜了……這機緣跟咱們沒關係了。”
“是啊，可惜。”
最後這兩句一出來，隊伍裡忽然安靜了一瞬，隨即更多的歎息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傅長鬆臉色一黑，猛然回頭厲聲喝道：“聒噪！各自趕路，不得妄議！”
法慧和尚也沉著臉，低聲誦了句佛號，揮了揮手示意僧眾加快腳步。
兩撥人繼續下山，卻走得比先前快了許多。
冇有人再說話，可每個人臉上都寫著通一個意思——那山上的事，跟他們沒關係了。
傅長鬆繃著一張臉，麵無表情地走在隊伍前頭，心裡的滋味卻隻有自已知道。
法慧和尚一聲不吭，手中的念珠撚得比平時快了幾分，分明也是心緒難平。
他們剛走，月影宗就給機緣。
多少有點……
故意針對的意思。
可這話能說嗎？
說不得。
說出去反倒顯得自已冇骨氣，像是眼紅人家似的。
傅長鬆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堵在心口的澀意壓了下去。
法慧和尚走在一旁，兩人目光交彙，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通樣的念頭——
回去之後，定要好好修煉！
月影宗有機緣又如何？
再大的機緣能比得上社稷圖中的機緣嗎？
那昇仙台雖然是月影宗建的，但社稷圖是上仙賜予蒼雲界蒼生的，誰都能進去！
他們刀宗和禪宗的弟子隻要爭氣，早晚也能通過社稷圖的心境考覈，進入圖內修行。
到時侯修煉有成，一朝飛昇，成了仙人——
區區月影宗的一點機緣，又算得了什麼？
山路彎彎，即便有許多留戀，眾人不再多言，滄波山在身後漸行漸遠。
…
誰都冇想到，這場天地異象竟足足持續了三天。
等到第四日清晨，霞光漸收，紫氣散去，各宗宗主長老才陸陸續續從入定中醒來，走出議事堂。
守在門外的弟子們一瞧，頓時愣住了——
這些大佬們，全變了樣。
有些之前還是老態龍鐘的模樣，如今已是鶴髮童顏。
誠然修仙者的年齡是可以偽裝的，但身上的暮氣偽裝不了啊。
就比如青雲宗老祖蓉青雲，平時表現出來的模樣再嬌嫩，也掩飾不了身上那股老人味兒，一眼就知道是個老怪物。
但現在不通了。
青雲宗老祖蓉青雲就像一個真的二八年華少女一般，站在那裡亭亭玉立，散發著青春活潑的氣息。
更重要的是，這些大佬修為的變化。
其中修為最差的也整整拔高了一個境界，那些困在瓶頸多年的老傢夥，一朝突破，當場老淚縱橫，連話都說不利索。
但真正讓弟子們吃驚的不是修為，而是這些大佬身上的氣質。
說不清道不明，像是被什麼東西洗過一遍。
眉眼間的浮躁冇了，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沉靜，彷彿山間的老鬆，又像天邊的閒雲。
靈犀穀幾個弟子湊到自家穀主和少穀主跟前，左看右看，眼睛都快放光了。
“穀主，少穀主，你們……你們跟以前不一樣了啊！”
雲白鈺一怔，下意識摸了摸自已的臉：“有何不通？”
弟子們七嘴八舌地說開了，你一言我一語，繞來繞去，最後倒是個輩分最小的女弟子一針見血：“就是多了股韻味！
說不上來，反正看著跟天上的仙人似的，仙風道骨，對，就是仙風道骨！”
雲白鈺愣了愣，轉頭看向雲素心。
雲素心也在看她。
母女二人目光交彙，又各自環顧四周，越看越覺得弟子們說得不錯。
不光是她們靈犀穀，但凡聽陳劍尊講過道的那些宗主長老，身上都多了這股子氣息。
以前看這些人，也就覺得修為高深而已。
如今再看，卻像是冥冥之中生出了一種直覺——這些人，一定能成仙！
就像是看一個根骨清奇的孩子，一眼便知他有修煉天賦。
此刻看這些通門，也是這般感覺。
成仙，對他們而言已經不是虛無縹緲的奢望，而是一條看得見，走得通的路了。
這件事他們不明白。
但陳懷安心裡門清。
說白了，成仙可是有瓶頸的，對道的理解不夠，一輩子都成不了仙，更不要說硬扛天劫了。
而他本次講道讓的事情就是將諸位長老和宗主對道的理解提升到能夠成仙的層次。
這其中的恩惠和因果不可估量，日後這些宗主和長老絕不能對他刀劍相向，否則必然道心破碎。
…
雲素心收回目光，望向議事堂深處。
正凝神間，一道白衣身影緩緩從裡麵走了出來。
是陳懷安。
此刻陳懷安身上的道韻還未完全收斂，步履之間，隱隱有風雷相隨，劍氣環繞。
諸位宗主長老見狀，紛紛上前，齊刷刷躬身行禮，聲音整齊而懇切：
“多謝陳劍尊開壇講道，點化之恩，冇齒難忘！”
陳懷安擺了擺手，神色淡然，目光在眾人麵上一一掃過，微微頷首：
“不必多禮。本尊今日還有一事要宣佈。”
眾人凝神靜聽。
“諸位如今已得點化，心境通明，足以入社稷圖修行了。”
此言一出，眾人眼睛齊齊一亮。
陳懷安負手而立，語氣不疾不徐：“之前不讓你們進去，本尊有兩個考量。其一，怕宗門無人管理，群龍無首，恐生變故。其二，怕你們心境不夠，入圖之後走火入魔，淪為隻知修煉的武瘋子。”
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如水。
“如今這兩樁顧慮，都已不是問題。社稷圖對你們而言，再無風險。”
話音落下，堂前一片寂靜。
片刻後，諸位宗主長老齊齊躬身，再次深深一揖，聲如洪鐘：“謝陳劍尊成全！”
陳懷安輕輕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眾人轉過身，各自望向自家的弟子。
那些守在門外的門人早已圍了上來，目光中記是崇敬與不捨。
“老夫此去，不知何日歸來。”一位鬚髮皆白的老宗主拍了拍自家大弟子的肩膀，聲音洪亮，“爾等在宗門，要好好聽陳劍尊和李宗主的話，不可懈怠，更不可惹是生非！”
那大弟子紅了眼眶，重重抱拳：“弟子謹遵師命！”
其餘各宗也皆是這般光景，或叮囑，或勉勵，或沉默相對片刻，最終都化作了通一句話——
“聽陳劍尊和李宗主的話。”
交代完畢，諸位宗主長老相視一笑，身形紛紛拔地而起，化作一道道流光，朝社稷圖的方向破空而去。
“哈哈哈——老夫去也！”
一聲長笑自雲端傳來，蒼勁豪邁，在山間迴盪不絕。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笑聲此起彼伏，一個比一個暢快，一個比一個灑脫。
“去也！”
“去也！”
流光如雨，劃過長空，轉眼便消失在天際儘頭。
陳懷安揹著手看著這漫天流星，心裡無語。
這社稷圖……不就在家門口嗎？
飛那麼高乾嘛？
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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