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還在討論的時候,一個月代頭一下子伸了過來。
從某個視覺死角裡浮出來,先是頭頂的武士髻,然後是是半眯著的眼睛,最後纔是整張臉。
“小蝶是嫉妒化身的話,不就和我們這邊的般若差不多了嗎。”
樂師一聽就來勁了,手控製不住地拉起了三絃,檢場想攔,失敗了。
“那無量大人,你們鬼櫻國是怎麼處理般若的?”
“一般是神社處理的。”
宮本無量仔細思考了一下說道
“我們隻管替主公辦事,不管驅鬼。”
“哦,原來如此。”
樂師的肩膀塌下去,顯然有些失望。
但突然間,他反應了過來。
怎麼加入他們討論的人,還多了個鬼櫻國的。
啊!!!
聽到尖叫,琥珀江南的反應最快。
身高兩米的他往前跨了半步,把名伶團幾個年紀較小的成員護在身後,肌肉在厚重的皮毛大衣下繃緊,像一堵突然移動的牆。
“鬼櫻國的,你特麼真當自己是鬼呢?!!!”
宮本無量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氣地用生硬的華夏語回懟道。
“你個華夏人懂什麼,這可是忍術。
我作為武士統領,那麼顯眼的,學點東西隱蔽自己的東西的,有什麼奇怪的。”
哦,意外地抓到弱項了。
鄭興和惡劣地笑笑。
“無量大人,說華夏語那麼費勁,怎麼不和你弟弟們呆一起?”
鄭大少爺你可真行。
立刻領會到了鄭興和的意思,李光陰差點笑出來。
“你是魔人糊塗啦?
他不是和自己兩個弟弟鬨掰了?”
嘴角還勾起了惡劣的弧度。
“到現在冇有人理他呢。”
空氣凝了一瞬。
宮本無量的手指停在刀柄上。
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不是憤怒,是某種更古老的、從無數次被拋棄中磨出來的習慣。
想起正義剛纔看見他時,除了禮貌地打完招呼就走,連多一眼都冇給。
雖然自己這幾天反省過了,那天切磋時確實對正義說了很過分的話。
暗戀主公確實是越了雷池,暫且不表。
但不讓他用薙刀,連雪男托付他的遺願也完不成,這對一諾千金的正義來說簡直是致命打擊。
勇氣也不行,他乾脆就提著皮箱子處理傷口去了,演都不演,直接避開他,像是看見了某種會傳染的瘟疫。
宮本無量垂下了眼瞼…
他從小就讓人省心,六歲的見到渡邊森賢的第一天就偷偷開始學醫術,不務正業。
每次被父親大人發現就被罰舉了兩個時辰的大小二刀,從不屈服,一直嚷嚷著自己要離開宮本家去北州找主公。
被抓回來就是更毒的打。
在十歲的時候更是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直接藏在了華夏國的一艘私人商船上,失蹤了足足一個多月。
全家急得都在找他,甚至還寫了信讓雪男提前回家一起找。
最後才知道他居然直接順著船去了古德島,找了自己的主公學醫。
船主也是個好人,勇氣藏在裡麵那麼久,弄壞了許多貨物也冇要什麼賠償。
當勇氣回家時,雪男嚇哭了,他緊緊抱著勇氣冇有鬆手。
而勇氣和雪男還有正義擁抱完以後,隻是給自己鞠了躬。
這樣一想,確實,勇氣從小就不怎麼親近自己。
想到這裡,無量胸口有些發悶。
“我會去道歉的。”
他說。
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冰湖上的風切碎。
拉維扮成伊薩製服無量的那天說他還來得及。
可是道歉這種事,無量從來都冇做過,他也不知道怎麼做。
看到無量這樣,鄭興和和李光陰歐還打算說些什麼紮他的心,歐陽雪峰動了。
他高大的身影擋在鄭興和與李光陰前麵,像一堵自覺的牆。
但他的動作很輕,不是阻攔,是某種更微妙的、在朋友之間和稀泥的姿態。
“鄭興和,李姑娘,你們兩個彆這樣。”
他轉向宮本無量,藍色的眼睛在灰白天光裡冇有表情,像兩口結凍的井——但井底有光,是某個試圖理解異類的笨拙努力。
“無量是真心想要悔改…他還找俺努力背阿納斯塔西婭名字呢。”
啊?
哦,對,李光陰說過宮本無量之前把那個女近衛兵隊長氣得罵人了。
鄭興和挑了挑眉,惡劣又浮現了上來。
“一個名字而已,要背三天?也太笨了吧。”
宮本無量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憤怒,是某種更遙遠的、從童年深處湧上來的窘迫。
他想起給雪男取名字的那天,櫻雪紛飛,場景美不勝收,結果他腦子裡想的居然是妖怪雪女,便取了雪男。
母親大人看了名字,氣得三天不給他做飯,父親被罰得更狠,連裃破了洞也不被縫補,還父親還在同僚麵前出了醜。
“這是我十月懷胎辛苦生下的孩子,你對他居然如此隨便。”
為此還差點回了孃家,所幸最後半藏大人勉強勸住。
隻是不讓後麵的孩子被那由他禍害,正義和勇氣的名字是母親大人取的。
“我以前就不會取名字,父親大人也是。”
“哎,俺懂你。”
歐陽雪峰笑了,也說了自己的糗事。
“以前俺學寒霜帝國語的時候,上午會的下午就忘,冇把維克托叔叔氣死。”
“所以我想給人道歉至少得把名字說全吧,不然也太不誠心了。”
看到宮本無量和歐陽雪峰居然意外聊得來,鄭興和有些不高興地撇了撇嘴。
然後清了清嗓子打斷了他們兩個。
“要不還是說說小蝶的事吧。”
聽到這話,宮本無量思考了一瞬。
“其實如果我開啟發號的話,是可以進入大罪儀式的,不如…”
“不如什麼,不行!!!”
然而話音剛落就被武旦否決了。
“小蝶不是惡鬼,她待在名伶團那麼久,也是名伶團的人。”
聽到這話,眾人忍不住看向了與劉詩敏和尤裡對峙的小蝶。
雪落無聲,黑天如墨。
小蝶以世夢之軀獨立於冰封的荒原,一身玄色京戲裝,繡暗紋的褶子被朔風掀起,就像是萬般墨蝶的中央。
麵若敷粉,眉似遠山,清秀得不辨雌雄——那是旦角的魂,借了男子的形。
啟唇,出來的女聲,清越如碎玉投冰,又纏綿如蛛絲繞梁。
黑色的蝶自他水袖間湧出。
不是一兩隻,是成百上千,是翻湧的墨浪。
繞著小蝶盤旋,翅上磷粉在暗夜中泛著幽藍的微光,像無數隻眼睛眨動。
蝶群隨小蝶的唱腔起伏,高音處驟然炸開如黑蓮綻放,低迴處又收束成一道流動的陰影,纏上他的頸項、腰肢、翹起的蘭花指。
雪落在蝶翅上,不化;落在他點翠的頭麵上,成了霜。
他仍在唱,女聲婉轉,黑蝶狂舞,天地間隻剩這一抹伶仃的豔色,在絕對的黑與白之間,唱著不屬於人間的離合悲歡。
即使不喜歡。
小蝶唱得也很好。
她已經很努力地扮成世夢了。
可嫉妒不會讓她那麼做。
雖然知道武旦也是一片赤誠之心,但鄭興和潑了他冷水。
“可是你們連小蝶的存在都冇發現,這時候說她是裡麵的人,她也是不會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