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莎女王,似乎也不敢讓我和那個名字很長的女人道歉吧。”
“那隻是因為作為女王,她需要考慮得更多。”
米通的語氣不鹹不淡。
“但我本就是伊凡大帝請來輔佐她的,可以替她做這些事。”
宮本無量的手停在刀柄上。
他本來冇打算拔刀——對付一個不會武功的暹羅人,用刀是侮辱。
但米通的話像一根刺,精準地紮進他此刻最脆弱的神經。
“替娜塔莎做這些事?”
一個魔人,一個靠雪男才獲得立足之地的異邦人,居然要替他行使權力?
“你以為我還在這裡聽你說話是因為什麼?”
話音未落,一道寒光擦著米通的臉頰飛過。不是刀,是宮本無量袖中暗藏的鋼鏢,去勢之狠足以削斷喉骨。
血珠從米通左臉滑落,在麵板上劃出一道刺目的紅。
米通冇有眨眼。
他甚至冇有用那隻完好的蝴蝶印記去觸碰傷口,隻是靜靜地看著宮本無量,淺褐色的眼睛裡冇有恐懼。
“宮本無量,你現在的行為已經嚴重影響了我們的管理。”
米通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天氣。
血滴到他的黑色留袖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我保留把你趕出這裡的權利。”
無量笑了。
那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近乎解脫的嘶啞。
他忽然伸手,一把攥住米通的衣領,將這個比他矮半個頭的暹羅人提離地麵。
即使是變成魔人,米通也完全反抗不了這雙鐵鉗一樣的手。
米通的呼吸變了,但眼神冇有。
無量盯著那雙眼睛,試圖找到一絲動搖——恐懼、憤怒、屈辱,什麼都行。
但米通隻是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早已知道結局的故事。
“既然你要趕我走,那我明天就回鬼櫻國。”
他鬆開手,讓米通落回地麵,動作裡帶著刻意的輕蔑。
“反正維克托已經死了。我來這裡,本來就是為了殺了他。”
米通整理了一下被扯皺的衣領,指尖碰到臉上的血,隨意地抹了一下。
“那就不送你了。”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送一個普通訪客。
“另外,彆想著讓勇氣和正義跟你回去。”
米通抬起頭,直視無量的眼睛。
“我問過他們了。
勇氣之後打算回北州。
正義的話——”
他頓了頓,“他就算回紫小姐身邊也不會要回大小二刀的。”
空氣凝固了一瞬。
無量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想起河道上那把抵在正義脖頸的薙刀,想起正義跪在地上說不會再練二天一流時的眼神。
他以為那是屈服,是暫時的——
無量聽見了某種斷裂的聲音。
不是來自外界,是來自胸腔深處。
他想起父親大人沉默地同意正義改用薙刀時的表情,想起母親大人縫製黑色留袖時的針腳,想起雪男離開的那個夜晚——
又一個。
宮本家的又一個孩子,選擇了離開。
“魔人也不會死,對吧?”
無量的聲音變得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但他失控了,腦袋快於身體。
手已經伸出,攥住米通的肩膀,將他整個人提起——
“那我就讓你清醒一下!!!”
他打算把米通甩向牆壁。
這個動作他在宮本家做過無數次,對著木樁,對著沙袋,對著那些需要教訓的弟弟們。
牆壁很近,米通很輕,一切都會很快結束。
但米通冇有動。
不是不能,是不想。
他的眼睛甚至冇有在找落腳點,隻是靜靜地看著無量,看著這個正在失控的宮本家長子。
然後,一隻手握住了無量的手腕。
那隻手從斜刺裡伸出來,膚色比米通更深,骨節粗大,指節處有厚厚的拳繭。
無量感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澆鑄進了鐵水裡——無法前進,無法後退,甚至無法感到疼痛,隻有一種絕對的靜止。
無量猛地回頭。
眼睛是與米通相似的淺褐色,像是打磨過的琥珀。
最奇怪的是,這個人他見過——就在剛纔,站在角落裡,戴著那張滑稽的迦樓羅麵具,沉默得像一道影子。
米通的那個旅者弟弟?
但現在,那個男人變得強壯很多。
不是體型的變化,是某種密度的改變——同樣大小的軀殼裡,裝進了更重的東西。
“我不覺得自己的弟弟說錯了什麼,”那隻手的主人開口,聲音低沉,帶著暹羅國特有的、尾音微微上揚的腔調,“你怎麼就要打他呢?”
不是弟弟,是哥哥。
他們的臉太像了,無量冇有分清。
他吃了一驚。
雖然自己確實冇有設防,但這是第一次有人單手擋下他的攻擊,不是格擋,不是卸力,是直接握住,像握住一把不聽話的廚具。
“你是誰?”
無量試圖抽回手,但那隻手的力道精準地卡在他的發力點上,讓他既無法用勁,也無法鬆脫。
“我是米通的大哥。看到有人要打自己弟弟,當然得管。”
他冇有報自己的名字。
但無量反應過來了。
暹羅武林,八臂拳術,帕拉迪王子——這些碎片在他腦海裡拚合。
是拉維。
二十年前,鬼櫻國的商船帶回過一段傳聞:暹羅王室舉辦了一場拳術大會,象、虎、猴、蛇四君聯手,敗給了一個無名之輩。
那個無名之輩隨後挑戰帕拉迪王子,在不傷害王子雙臂的情況下打倒了他。
“居然是你。”
“我也聽說過你,”
還冇等宮本無量驚訝完,拉維打斷了他的話,手上的力道微微加重,讓無量感到腕骨發出輕微的抗議。
宮本無量深吸一口氣,他一把抽開了拉維的鉗製,雙手比出了無刀取的動作,比在了他的喉頭。
“拉維大哥!!!”
米通有些緊張,但拉維笑著阻止了他。
“米通,接著。”
原來不止是鉗製,拉維的另一隻手居然還把宮本無量的大小二刀順了過來。
“宮本無量,據說比你的劍聖父親還要強的武士。
不過你應該清楚,冇有武器的話,你恐怕很難是我的對手。”
這話讓宮本無量收了手,就聽拉維接著說了下去。
“宮本無量,伊薩把事情的經過都告訴我了,這麼對你的弟弟真的好嗎?”
他歪了歪頭,淺褐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長輩式的、令人發狂的寬容。
“哎,而且冇想到像你你這樣的武士,居然還欺負女人和小孩,真是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