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個套娃旋轉著圍攏過來,彩繪的木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索菲亞的巫術總是這樣,既像威脅又像玩笑。
宮本正義冇有拔刀。
他的手指在空中輕劃,一道弧線,如薙刀的起手式,卻冇有金屬的寒光。
隻有風,隻有氣,隻有二十年練習沉澱在肌肉記憶中的軌跡。
無刀取!
轟。
六個套娃同時炸裂。
木屑紛飛,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雪,落在正義的肩甲上,落在索菲亞驚愕的臉上,落在禁閉室門縫下透出的那一縷微光裡。
“讓開。”
正義的聲音很輕,卻比任何怒吼都有效。
巫師們不會武功,他們下意識後退,讓出一條通道。
卻在這時,牢房裡傳來了巫鈴的聲音。
不是那種清越的鳴響,是低沉的、震顫的嗡鳴,像是從地底深處湧上來的記憶。
正義的腳步頓住了。
時敏大人?
宮本正義想了起來。
二十年前的紫神社,櫻花紛飛。
這位大人站在硃紅色的鳥居下,手裡握著一隻拳頭大小的鈴鐺,鈴身泛著幽藍的寒光。他轉過頭,看見了站在門口守候的宮本正義。
年輕的武士握著薙刀,卻像握著一根柺杖。他剛剛輸給清子小姐,剛剛放棄二天一流,剛剛在這個陌生的神社裡找到新的座標。
他守在這裡,是因為清子小姐說香子去後山采櫻花了,時敏你等等,而他自願成為這個的背景牆。
但劉時敏走了過來。
他比正義矮上半個頭,肩膀瘦削,笑容卻有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溫暖。
“你好,紫神社的武士。”
正義冇有回答
可劉時敏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愣在了那裡。
“雖然我選擇了香子,但也希望清子可以幸福。”
他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
巫鈴又響了一聲,像是在確認什麼誓言。
“在清子獲得幸福前,請一直守護她。”
隻記得自己冇有任何思索,當時點了頭。
嗡——
巫鈴的震顫,將正義從回憶中拽出。
他站在牢房的走廊裡,腳下是索菲亞套娃的木屑,身後是巫師們屏住的呼吸,麵前是禁閉室那扇緊閉的鐵門。
正義閉上眼睛。
然後他轉身,走回禁閉室門前,無視一地木屑,開啟了鐵門。
劉詩敏還站在原地,眼眶紅紅的,顯然冇料到正義會去而複返。
正義冇有看他。
他重新關上門,金屬碰撞的聲響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
“打了人,禁閉還是要關的。”
他頓了頓,像是在確認某種規則的邊界。
“所以…隔著門聊吧。”
劉詩敏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頭。
“好。”
他退後幾步,坐在木板床的邊緣,雙手抱膝,下巴抵在臂彎裡——這個姿勢和奧爾加薩滿視覺中看見的一模一樣,但現在他的眼睛是亮的,不是那種困獸的絕望。
“你們還呆著乾什麼。”
巫師們還聚集在走廊裡,彼得的手指仍在比劃,奧爾加的磷火眼睛在昏暗中閃爍。
正義的聲音穿透鐵門,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再逗留,就直接交給米通大人和娜塔莎女王處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
“我冇事的,奧爾加妹妹。”劉詩敏迴應,聲音比正義預想的更穩,“正義先生在這裡看著呢。”
這句話讓正義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背靠著鐵門,感受到門板上傳遞過來的、少年身體的溫度。
“好吧,奧爾加,我們回去吧。”
在阿遼沙一聲令下,巫師們終於動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索菲亞的炭筆在羊皮紙上劃出最後的沙沙聲,彼得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不甘的悶響。
然後走廊空了,隻剩下油燈搖曳的影子,和遠處某個牢房裡傳來的、尤裡挖烤土豆的輕微聲響。
“你這麼相信我?”
正義滑坐下來,背脊抵著冰冷的門板,雙腿平伸在石板地上。
繃帶下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那種疼痛變得可以忍受了。
因為門背後的那個少年,正在和他交談。
“正義先生,您真的…要練回二天一流嗎?”
宮本正義冇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紫小姐第一次用薙刀將他打倒時說的話:“薙刀不是比力氣,是等出手的機會。”
他等了二十年,等到的是無量刀柄撞擊在鎖骨上的鈍痛,是薙刀插在冰麵上發出的歎息般的聲響。
“我不知道。”
這是他第一次說出不確定的答案。
在宮本家,在紫神社,在顧千裡和顧千鈞麵前,他永遠是那個知道該怎麼辦的人。
“但我答應過你父親,在清子小姐得到幸福前,不能離開她的身邊。”
“所以清子姨媽…她是不是出事了?”
門另一側傳來衣料摩擦的窸窣聲。
劉詩敏調整了姿勢,讓自己的聲音能更清晰地穿透門板:
“不然您不會離開她來到寒霜帝國。”
“是的,她忽然病倒了…然後提到了這裡的英靈殿,所以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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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想過去。”
不是問句。
正義閉上眼睛。
“是的。”
他看見紫神社的櫻花,看見清子小姐在神樂舞中轉身的弧度,看見她發間白玉笄在燭光下的微光。他想起自己最後一次鞠躬時,她扶起他,罵他是。
正義的呼吸頓了一下。
“算了,不說我了,說說你吧。”
靠在門後劉詩敏有些發愣,就聽宮本正義接著問了下去。
“這麼多年不回家,劉時恩大人和清子小姐都快急死了,還以為你出了什麼事。”
說到這裡,宮本正義忽然住了口。
因為劉詩敏所跟著的隊長,也就是自己的哥哥宮本雪男,效忠了維克托。
所以,現在這支隊伍的其他人,包括劉詩敏,是階下囚。
“對不起啊,詩敏,牽連了你。”
劉詩敏一直記得清子姨媽不希望宮本正義道歉,所以立刻打斷了他。
“宮本隊長和瓦吉姆他們對我很好,宮本隊長在我加入的時候,還請我吃了泡菜鍋。”
聽到這話,剛剛還有些難過的正義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到在蒲山神堂,劉時恩大人請他和清子小姐吃過那個,很辣,雪男哥絕對是受不了的。
“宮本隊長吃不了辣。”
“是啊,我知道。”
背靠在了門上,劉詩敏抬頭望著黑洞洞的禁閉室的天花板。
“除了投靠了維克托以外,他真是個好人。”
“謝謝你能那麼說。”
對宮本正義來說,在這一刻門後的少年竟和當年來到紫神社的薩滿,身影重合了起來。所以他坐了下來低著頭,認真地對劉詩敏說。
“休息一會兒吧,等有人和我換班的時候,你就能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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