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本正義和宮本無量離開了。
河道上安靜了很久。
風還在吹,但似乎比剛纔小了一些。
雪沫子貼著冰麵遊走,發出細碎的、像是無數隻小蟲在爬行的聲響。
瑪瑙若水站在原地,花蝶扇合在手中。
她看著正義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邊這兩個還在抹眼淚的孩子,沉默了很久。
“勇氣大人。”
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您先去找正義大人。他那個狀態,走不遠。”
勇氣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好。”
他轉身要走,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顧千裡和顧千鈞。
顧千鈞還捂著嘴,眼眶紅紅的,但已經不出聲了。
顧千裡站在她旁邊,低著頭,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勇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歎了口氣,轉身朝正義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瑪瑙若水走到顧千鈞麵前,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走吧,先回去找阿努廷叔。”
顧千鈞點了點頭,乖乖地伸出手,牽住了瑪瑙若水的衣角。
但顧千裡冇有動。
他站在原地,低著頭,雙手攥成拳頭,垂在身體兩側。
“顧千裡?”
瑪瑙若水站起來,看著他,畢竟剛剛經曆了這樣的事,她的語氣稍微柔和了一些。
“怎麼了,已經很晚了。”
顧千裡冇有回答。
他的嘴唇在發抖,牙齒咬著下唇,咬得很用力,唇色已經發白了。
“顧千裡,不可以哦。”
瑪瑙若水的語氣重了一些。
“你之前答應過阿努廷叔他們,不能單獨待在這裡。”
這句話像是觸動了什麼開關。
顧千裡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然後——他抬起頭,淚流滿麵。
不是那種安靜的、無聲的流淚,而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帶著巨大痛苦的嚎啕。
“都是因為我!!!”
他的聲音炸開,在河道上迴盪。
與此同時,他周身的溫度驟然下降。
寒氣從他的身體裡湧出來,不是那種有控製的、凝成武器的冰雪之力,而是失控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炸裂了一樣。
風驟然變大。
不是自然的風,是從顧千裡身體裡湧出來的、裹挾著冰晶和雪沫的暴風。
冰麵上凝結出細密的霜花,以他為中心向四周蔓延,連瑪瑙若水的衣襬上都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要不是我不上課,正義叔也不會被宮本無量打成那樣!!!”
他猛地轉身,朝河道的另一端跑去。
“顧千裡!!!”
瑪瑙若水下意識地伸手去抓,指尖擦過他的衣領,卻冇有抓住。
她想追,但剛邁出一步,就感覺到衣角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是顧千鈞。
她的小手死死攥著瑪瑙若水的衣角,指甲陷進布料裡,指節泛白。
她的嘴唇在發抖,眼眶裡蓄滿了新的淚水,但她冇有哭出聲。
“千鈞,鬆手。”
“瑪瑙姐姐,讓千裡哥哥哭吧。”
聽著顧千鈞的話,瑪瑙若水咬了咬牙,停下來。
確實,她不能把顧千鈞一個人扔在這裡。
這孩子已經受了太大的驚嚇,如果再被丟下,她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勇氣大人!”
她朝針葉林的方向喊了一聲。
冇有人迴應。
勇氣急著尋找正義,已經走遠了。
瑪瑙若水深吸一口氣,蹲下來,雙手按住顧千鈞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
算了,阿瑾在那裡。
珊瑚瑾武功高強,就算顧千裡真的遇險,她也能很快
她頓了頓,用拇指擦掉顧千鈞臉上的淚水。
“我先送你回去,然後讓珊瑚姐把顧千裡帶回來,好嗎?”
顧千鈞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她鬆開了瑪瑙若水的衣角,伸出手,重新牽住了她的手。
風從身後灌過來,捲起她們的髮絲和衣襬。
走了很遠之後,顧千鈞忽然回過頭。
河道上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隻有那三塊疊在一起的巨石,和巨石根部那隻還在發光的寒冰巫鈴,一明一暗,像是在替什麼人注視著這片雪原。
顧千裡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他的靴子陷進雪裡,拔出來,再陷進去,每一步都很吃力。寒氣從身體裡湧出來,在他周圍的空氣中凝結成細小的冰晶,在灰白的天光下閃爍著冷光。
他跑到了冰湖的邊緣。
這裡離紅色城堡已經很遠了,離那三塊巨石也很遠了。
湖麵凍得結結實實,冰層下麵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遠處有幾隻天鵝縮在蘆葦叢裡,被他弄出的動靜驚得撲棱了幾下翅膀,又安靜下來。
他停下來,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撥出的白霧一團一團地散開,很快就消失在寒風裡。
然後他蹲了下來。
蹲在冰湖的岸邊,把臉埋進膝蓋裡,終於放聲大哭。
不是那種壓抑的、咬著嘴唇的嗚咽,而是真正的、毫無保留的、把嗓子都哭啞的那種哭。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嗚嗚嗚——”
他的哭聲在空曠的冰湖上傳得很遠,撞在對岸的針葉林上,又彈回來,變成一層又一層的迴音。
天鵝們終於被他驚動了,撲棱著翅膀飛了起來,在灰白的天空下盤旋了幾圈,落到了湖的另一邊。
顧千裡冇有注意到這些。
他隻是蹲在那裡,把臉埋在膝蓋裡,哭得渾身發抖。
遠處,雪地上出現了兩個人影。
一個穿著寒霜帝國近衛兵隊長的製服,手上戴著銬鐐,腳上拖著腳鏈,走得很慢。
另一個跟在他身邊,腰側掛著一把造型奇特的長刀,步伐輕快,但目光始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是尤裡和珊瑚瑾。
尤裡走在前麵,腳鏈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痕跡。
他本來走得很隨意,甚至有點懶洋洋的——放風這種事,對他來說不過是換個地方坐著而已。
然後他聽見了哭聲。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抬起頭,循聲望去。
冰湖的岸邊,一個小小的、蜷縮成一團的身影,蹲在雪地裡,肩膀一抽一抽的。
尤裡眯起眼睛,辨認了一下那個背影。
“哎,珊瑚大人,那不是你們家養的那兩個小孩裡的一個嗎?”
珊瑚瑾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第一反應不是去看顧千裡,而是去看尤裡——這傢夥是不是想耍什麼花招?
趁她分心的時候逃跑?或者趁機搞什麼小動作?
“騙你乾什麼,我又打不過你。”
珊瑚瑾順著尤裡的目光看過去,愣住了。
表情從警惕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因為阿努廷收養他們以前,顧千裡幾乎都是獨來獨來自己挑大梁,哭成那樣真不多見。
也就是阿努廷和百裡長風在一起的時候這樣過。
“你在這兒等著哈。”
看珊瑚瑾像防賊一樣防著自己,尤裡攤了攤手,在雪地上蹲了下來。
“行行行,我等你。反正我也跑不了。”
他晃了晃手上的銬鐐,發出一陣叮叮噹噹的響聲。
喜歡晨花頌請大家收藏:()晨花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