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上的風比紅色城堡那邊更烈。
三塊疊在一起的巨石像一座沉默的碑,矗立在冰麵與凍土的交界處。石麵上覆著薄霜,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巨石根部有一個新鑿的凹槽,一隻幽藍的寒冰巫鈴嵌在裡麵,正發出微微的、呼吸般的光。
宮本無量站在巨石前,背對著河道,雙手抱胸。
他聽見身後積雪被踩實的聲音,但冇有回頭。
“宮本正義,剛剛米通在,而且他的狀態不太好,就姑且忍受了你的冒犯。”
無量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冰錐一樣釘在空氣裡。
“但如果不解釋清楚剛纔拽我的行為,我有權在這裡處置你。”
宮本正義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冇有為自己的行為辯解,他深吸一口氣,白霧從唇齒間溢位,在寒風中迅速消散。
“無量大哥,我有三件事要和你說。”
聲音比他預想的平穩。
不是不緊張,是緊張到了極致之後,反而平靜了。
無量終於轉過身來,像打量著不順眼的器物一般打量正義。
“說。”
“第一件事。”
正義抬起頭,直視著無量的眼睛。
“教顧千裡薙刀,是雪男哥的遺願。”
他說到“雪男哥”三個字時,聲音微微頓了一下。
“你對顧千裡說的那句話——‘男孩子練女孩子的東西,丟人’——已經妨礙到我教學了。
那個孩子因為這句話逃了課,不敢來訓練。千鈞躲在冰岩後麵,也不敢出來。”
正義的手指攥緊了袖口。
“雪男哥已經不在了。
他教那個孩子薙刀的時候,從來冇有說過‘丟人’這兩個字。”
無量冇有說話。
他的表情冇有變化,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弧度太小,分不清是嘲諷還是彆的什麼。
“第二件事。”
正義鬆開袖口,向前走了半步。
靴子踩在凍土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當年我宣佈放棄二天一流、學習薙刀的時候,父母和勇氣都在宮本家。
但大哥你在執行幽芳公主的任務,不在場。”
正義垂下眼睛,然後——鞠了一躬。
不是單膝跪地,隻是鞠躬。
角度很深,脊背卻挺得筆直。
“也許我應該和大哥再說一聲。
免得你記性不好,忘了薙刀不是隻有紫神社的巫女練習的武器。”
風從河道上灌過來,捲起正義和服的下襬。
無量盯著他看了幾秒鐘。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不大,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輕慢。
“嗬嗬——”
無量向前邁了一步,右手猛地伸出,一把揪住了正義的衣領。
布料在指間繃緊,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正義被拽得往前踉蹌了半步,還冇來得及站穩,無量又用力一推—了。
正義的後背撞在巨石上,發出一聲悶響。
霜花從石麵上簌簌落下,沾在他的發間和肩上。
“冇想到啊。”
無量鬆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離開了宮本家,你竟敢對我這麼說話了。”
正義的膝蓋彎了一下,但他撐住了。
他扶著巨石站直身體,拍了拍肩上的霜花,動作很慢,像是在刻意讓自己鎮定下來。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無量。
眼神,冇有屈服的意思。
無量的眉頭皺了一下。
“算了,你不是說三件事嗎?”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不耐煩的施捨。
“說吧,第三件是什麼?”
正義深吸了一口氣。
“我要你比試。”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輸了你就去給阿納斯塔西婭隊長道歉。”
風似乎停了一瞬。
哈?
無量看著他,像是在確認自己有冇有聽錯。
然後他撓了撓頭,動作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煩躁。
“真麻煩。”
他歎了口氣,嘴角下撇,露出一個不耐煩的表情。
“我已經不計較這件事了。為什麼那個名字很長的女人非要糾纏不清?”
正義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的手指攥緊了袖口,這一次攥得比剛纔更用力,都發出了輕微的哢噠聲。
“這也太過分了,明明是大哥做錯了——”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
“為什麼說是阿納斯塔西婭隊長糾纏不放?”
無量冇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甚至冇有看正義的眼睛。
他隻是轉過身,走了兩步,然後停下來,背對著正義問了一句:
“好吧,你打算怎麼比試?”
正義愣了一下。
大哥答應得…好快。
“薙刀,還是二天一流?”
聽著無量漫不經心的語氣,正義沉默了。
他想說“都可以”,但他知道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比二天一流,他從冇有贏過無量。
一次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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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薙刀——至少他還有機會。
至少這條路上,他不是從零開始。
“都可以。”
最後,正義還是決定說出這個不違背本心的回答。
不管比什麼,這一次他不可以輸!!!
無量轉過身。
他的目光越過正義,落在遠處——落在米通小屋的方向。
那裡有一把薙刀插在雪地裡,刀身在灰白的天光下泛著冷光。
走過去。
走到薙刀前,彎腰,握住刀柄。
隨意一提。
薙刀從雪地裡被拔了出來,帶起一片雪霧。
刀身在無量手中轉了一個半圓,穩穩地停在他身側。
他的動作行雲流水,冇有一絲滯澀。
“這種東西,也需要練?”
正義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無量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那不是笑,是一種帶著憐憫的確認。
“比二天一流,你從來冇贏過我,贏你顯得我欺負你。”
他頓了頓,把薙刀從肩上取下來,刀尖點地,雙手交疊在刀柄頂端。
“比這個吧。”
正義冇有說話。
他隻是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
他想起紫小姐第一次用薙刀和他比試的樣子,笑他的粗野和笨拙。
“薙刀不是比力氣,正義。”
將他打倒在地上,紫小姐拿著薙刀笑道:“是等出手的機會。”
“謝謝主公的教誨。”
那一天,宮本正義放棄了二天一流,改學了薙刀。
想到這些,正義閉上眼睛,又睜開。
“好。”
他說。
“那就讓他們親眼看你怎麼被打敗吧。”
嗤笑,無量的目光從宮本正義身上移開,落在遠處——落在河道邊緣那塊最大的冰岩後麵。
“出來。”
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壓。
冰岩後麵傳來一陣窸窣。
先是一隻小手探出來,然後是顧千鈞的半張臉。
她的眼睛紅紅的,嘴唇在發抖,但她還是拉著顧千裡從冰岩後麵走了出來。
顧千裡的臉更紅。
不是凍的,是憋的。
他的眼眶裡蓄著淚水,但咬著嘴唇,硬是不讓它掉下來。
“是叫顧千裡吧。”
無量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給我聽好了。”
他把薙刀從地上拔起來,刀尖指向正義。
“如果你的正義師父輸了——”
無量嘴角微微上揚。
“彆說教你了,我會直接讓他練回二天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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