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清觀噩耗,魔影昭然
陳塵在萬魔窟的日子愈發沉靜。白日裏鑽研《血影刀訣》與《蝕骨經》的融合之術,將兩種功法的玄妙揉進一招一式;夜裏便靜坐觀想,打磨心性,避免被魔氣侵蝕。紅綃偶爾會來院落小坐,指點他幾招刀訣的精妙變化,兩人不多言語,卻也算默契。
這般安穩的日子,過了三月。
這日,陳塵正在院中練刀,血色刀芒在掌心吞吐,剛將一招“血影橫空”練至爐火純青,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血影閣的斥候,一身黑衣染血,氣息紊亂,見到陳塵便撲通跪倒在地:“陳師兄!大事不好!”
陳塵收了刀芒,心頭一緊,沉聲問道:“何事驚慌?”
斥候喘著粗氣,聲音帶著顫抖:“玄清觀……玄清觀被黑煞殿的人血洗了!觀內弟子死傷殆盡,連觀主玄機子都……都重傷遁走,下落不明!”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陳塵的腦海中炸開。他渾身一震,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指尖的血色刀芒瞬間潰散,化作點點紅光消失在空氣裏。
玄清觀……
那個他隻待了三年,卻承載了他初入修仙界所有記憶的地方。三清殿的香火,雜役院的茅草屋,竹林裏的青石,還有……墨老道的藥圃。
“你說什麽?”陳塵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一把揪起斥侯的衣領,雙目赤紅,“再說一遍!”
斥候被他的氣勢震懾,顫聲道:“是黑煞殿的墨煞帶人幹的!他們……他們說是為了找你,找你身上的塵骨!玄清觀不肯交人,墨煞便下令屠觀!”
塵骨……又是塵骨!
陳塵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想起那日在玄清山山道上,黑煞殿的人追殺自己,想起趙玄機等人的屍體,原來從那時起,黑煞殿便沒有放過玄清觀。
而這一切的根源,竟是他身上的塵骨!
“墨老道呢?”陳塵猛地想起那個嗜草如命、性情古怪的老者,聲音裏帶著一絲哀求,“藥圃裏的墨老道,他怎麽樣了?”
斥候低下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墨老道為了護著觀裏的藏經閣,拚死抵抗,被墨煞一掌擊碎丹田,屍骨無存……”
“噗——”
陳塵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胸前的黑衣。他踉蹌著後退,扶住身旁的老槐樹,才勉強站穩身子。
屍骨無存……
那個塞給他《蝕骨經》,叮囑他“正魔之分,不在功法,而在人心”的老者;那個在他離開玄清觀時,給他塞了滿滿一包化濁丹的老者;那個明明修的是毒草異術,卻有著一顆柔軟心腸的老者……
竟落得如此下場!
陳塵的雙目赤紅如血,周身的濁氣不受控製地翻湧而出,化作一股黑色的煞氣,衝天而起。院落裏的老槐樹被煞氣波及,枝葉瞬間枯黃,簌簌掉落。
“墨煞——!”
他咬牙切齒,聲音裏充滿了滔天的恨意,一字一句,如同從牙縫裏擠出來一般,帶著徹骨的寒意。
“我必殺你!”
這聲怒吼,穿破院落,傳遍了大半個萬魔窟。正在演武場修煉的弟子們聞聲,皆是麵露驚駭,紛紛朝著陳塵的院落望去。
紅綃幾乎是瞬間便趕到了。她看著渾身煞氣翻湧的陳塵,看著他嘴角的血跡,看著那株枯死的老槐樹,眉頭緊緊皺起。她抬手一揮,一道血色屏障將院落籠罩,隔絕了外泄的煞氣。
“冷靜點。”紅綃的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墨煞乃是黑煞殿的殿主,修為已至金丹期大圓滿,你現在去找他,不過是送死。”
陳塵猛地轉頭看向她,赤紅的雙目裏布滿了血絲:“送死?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墨老道白死?看著玄清觀數百條人命白死?!”
他的聲音裏帶著哭腔,這個從青陽城陋巷裏爬出來的少年,這個在玄清觀受盡屈辱的灑掃弟子,這個在萬魔窟艱難立足的內門修士,第一次露出瞭如此脆弱的一麵。
紅綃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她緩步走上前,將一個黑色的令牌扔到他的手裏:“這是血影閣的長老令,持此令,可調動閣中半數弟子。”
陳塵愣住了,抬頭看向她,眼中滿是不解。
紅綃的目光落在他腕間的墨色骨紋上,語氣平靜:“黑煞殿野心勃勃,早就想吞並我血影閣。墨煞屠了玄清觀,下一個目標,便是我們。幫你,也是幫我自己。”
她頓了頓,補充道:“但你要記住,報仇可以,卻不能被仇恨衝昏了頭腦。你若死了,誰來給墨老道報仇?誰來給玄清觀報仇?”
陳塵攥緊了手中的長老令,冰冷的令牌觸感,讓他沸騰的情緒漸漸冷靜下來。他看著紅綃,眼中的赤紅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刻骨的冰冷。
“我知道。”陳塵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心,“我不會死。在殺了墨煞之前,我絕不會死。”
紅綃點了點頭,轉身離去,隻留下一道紅衣殘影。
陳塵站在院落裏,看著滿地枯黃的槐樹葉,看著手中的長老令,心中的恨意化作一股冰冷的力量,在丹田內緩緩流淌。
他深吸一口氣,運轉《蝕骨經》,將翻湧的濁氣盡數壓回丹田。他知道,自己現在的修為,還遠遠不夠。
煉氣五層,在金丹期大圓滿的墨煞麵前,與螻蟻無異。
他必須變強!變得更強!
陳塵轉身回房,將《血影刀訣》與《蝕骨經》的古籍攤開在桌上。燭光搖曳,映著他年輕卻寫滿堅毅的臉龐。
今夜,無眠。
窗外,月色如霜,籠罩著萬魔窟。一股風雨欲來的壓抑氣息,在瘴氣穀的上空,緩緩彌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