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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三月,韓王府的後花園裡。
絲竹之聲隱隱約約飄來,穿過層層疊疊的垂柳和嶙峋的假山,傳入耳中時已有幾分失真。
今天是老王爺六十花甲大壽,正廳前紅綢高掛,燈火如晝,京城中有名有姓的門閥世家儘數到場。
沈清婉隨繼母王氏前來,她雖然出身不高,父親不過戶部員外郎,可繼母王氏是王府的遠房表親,她又素來跟王府來往密切,因此也得以有機會參加王府的壽宴。
席上貴女如雲,各有各的圈子,三五成群,笑語宴宴,自然都不耐煩與沈清婉兜搭。
沈清婉靜靜地聽她們嚼舌根,唸的無外乎哪家郎君英俊,哪家郎君有才學,其中提到最多的,自然是京城所有女郎的夢中情郎、在大理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京城中寥寥幾位異姓王之一、平日裡最是端方雅正不近女色的靖安王顧寒舟。
一位貴女癡癡地望著男賓席,捧著臉,眼中滿是憧憬:“顧王爺何時能看我一眼……”
另一位貴女聞言,不屑地嗤笑一聲:“王爺謫仙般的人,看你,豈不汙了眼。”
沈清婉順著她們的視線向男賓席望去,隻見被眾人圍在中間的那個男子,芝蘭玉樹、彬彬有禮、貴氣逼人,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清冷疏離,確實稱得上一句“雲端謫仙”。
眼見兩個貴女將要吵起來,沈清婉不耐煩聽她們辯駁,便藉口更衣,支開了小丫鬟,獨自折向了花園深處。
她想躲躲清淨,也想散散酒氣。
沈清婉席間多喝了幾杯,那韓王世子段暄第一次見到沈清婉,那雙眼睛就像粘在了她身上,那目光**裸,帶著毫不掩飾的**,讓沈清婉又是心驚又是噁心。
他敬了她好幾杯酒,沈清婉推辭不得,現在有些頭暈。
月色溶溶,似練如銀,灑在太湖石堆砌的假山上,投下斑駁陸離的陰影。
沈清婉提著層層疊疊的裙襬,小心地踩著碎石小徑,直到喧囂的人聲淡的再也捕捉不得,隻餘晚風穿過樹梢的沙沙聲,她才如釋重負般的鬆了口氣。
然而,當她繞過一座高聳的假山時,整個人卻猛地僵住,心臟瞬間漏跳了一拍。
前方紫藤花架的陰影裡,影影綽綽有兩個交疊的人影,正抵在那隱蔽的轉角處。
藉著月光,沈清婉清晰的看到,一名男子正將女子狠狠抵在木柱上,動作暴戾而急促,正胡亂撕扯著那女子的抹胸。
女子雲鬢半斜,輕紗外袍已落至肘間,露出大片雪白的肩頭。
那男子沈清婉認得,正是席上不懷好意的段暄,而那女子瞧裝扮,是靖王府的丫鬟。
“嗯……嗯……郎君……輕些,仔細被人瞧見……”
那聲音嬌媚入骨,像是一條毒蛇,鑽入沈清婉耳中。
“怕什麼?正好讓人瞧瞧你這幅騷樣!”那段暄粗魯地說。
沈清婉隻在某些被列為**的話本子裡讀到過這種橋段,她一個大家閨秀,平日父親與繼母對她管教極嚴,哪成想會在宴會上,撞破這等荒唐的野合,她隻覺一股熱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她臉頰燒的滾燙,正欲轉身逃離,不料腳下踩到了一節枯枝。
“哢嚓”,在這靜謐的夜中,這聲音簡直像一道驚雷。
“誰?!”花架下男子動作一僵,猛地轉過頭來,眼神陰鷙地掃向這邊。
沈清婉魂飛魄散,哪還顧得上儀態,她不顧一切地鑽進身側複雜的假山群。
這假山群名為“迷陣”,是當年老靖王從江南運來的奇石堆就,內裡洞壑交錯,稍有不慎便會迷失方向。
她慌不擇路地轉入一處狹窄的石縫,卻猛地撞入一個寬厚堅實的懷抱。
一股清冷的香氣,瞬間包裹住了她。
沈清婉的驚呼未出口,便被一隻微涼的手掌捂住了嘴。
她驚恐的睜大眼睛,正對上一雙深若寒潭的眸子。
藉著頂端漏下的月光,她看清了這張臉。
顧寒舟。
那個傳說中在大理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顧寺卿,那個在席上端方雅正、文質彬彬的靖安王。
這位被全京城貴女奉為雲端謫仙,夢中情郎的男子,此時就站在這個逼仄陰暗的石洞裡,與她緊緊相貼。
兩人距離近到極致,隔著薄薄的衣料,沈清婉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熱度。
他食指豎在唇前,比了個安靜的手勢。
外麵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段暄不耐煩的咒罵:“晦氣!哪來的野貓,被爺逮住定要弄死它!”
“世子爺,彆管什麼野貓了,快來疼疼奴家……”
隨後,讓人臉紅心跳的動靜再次爆發,那對野鴛鴦似乎覺得虛驚一場反添刺激,竟就在假山外重新糾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