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雖然混賬,可這些年來,母親寄來的生活費他分文未動,全都攢著給她交學費、買生活用品。
看著隔壁房間裏熟睡的父親,孫冰倩遲遲下不了最終的決心,這些年,父親雖對她動輒打罵,卻終究沒讓她缺衣少食,更沒讓她流落街頭。
可這一次,他的所作所為,真的讓她心涼透了,那是一種從骨髓裏透出來的寒意。
她在房間裏枯坐到天亮,父親早上起來,隻是敲了敲她的房門,語氣平淡地讓她起床上學,便轉身關門出去了,沒有一句問候,沒有一絲愧疚,彷彿昨晚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幻覺。
那一刻,孫冰倩的心徹底沉入冰窖,最後一絲猶豫也煙消雲散。
她艱難地拿出手機,傳送了昨晚編輯好的簡訊給母親,內容很短,隻有一句“媽,照顧好自己”,隨後便徹底失去意識,昏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睛時,她已經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儀器,冰冷的液體順著輸液管流入血管。
父親來看過她一次,依舊一身濃重的酒氣,他不停跟醫生說著好話,又在床邊敷衍地懺悔了幾句,歎了口氣便轉身離去,自始至終,沒有真正看向她一眼。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身影憑空出現,正是昨夜的女人:“再問你一次,還要殺了他嗎?”
孫冰倩含淚點頭,明明早已下定了決心,可真到了此刻,心底卻又泛起一絲遲疑,那是血脈相連的牽絆,即便早已千瘡百孔。
“下不去手嗎?”女人冰冷的聲音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不耐,“機會隻有一次,錯過了,你的代價將會很慘。”
孫冰倩陷入了痛苦的掙紮,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浸濕了枕巾,不知該如何抉擇。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堪奇拉突然出現在那裏。
急促的爬樓讓他氣喘籲籲,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目光瞬間鎖定了病房裏的兩人。
女人瞥了一眼蜷縮在牆角、依舊醉醺醺的孫偉,眼神沒有絲毫波瀾,抬手輕輕一揮,兩道淡灰色的霧氣便從孫偉頭頂飄出,徑直落入她掌心,竟是他的兩魂一魄。
緊接著,她又看向還在發呆的孫冰倩,指尖一動,便將她的魂魄也一並收入腰間的黑色收魂袋中。做完這一切,她才緩緩轉過身,冷冷地看著堪奇拉,神色平靜無波。
“你……你怎麽可以這樣殘忍!”堪奇拉緩過氣來,看著眼前的女人,有些震驚,沒想到她竟如此果決狠辣,說動手就動手,絲毫不拖泥帶水。
女人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眼神幽深:“千萬別相信自己看到的,世間萬物,有因必有果。”說完,她化作一團濃鬱的霧氣,在病房中盤旋一圈後,便消散得無影無蹤,隻留下堪奇拉愣在原地,神色複雜。
此時,病房裏的孫冰倩因為魂魄被收,肉體開始出現生命體征衰竭,心率、脈搏急劇下降。值班大夫見狀,立刻衝進來搶救。
聖希在暗處不急不慢地看著監護儀的螢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隨即鑽入孫冰倩的身體。魂魄與肉體融合的瞬間,監護儀上的數值逐漸恢複正常,搶救成功了。
堪奇拉看著目光呆滯、瘋瘋癲癲的孫偉,隻能長歎了一口氣,叫來醫生護士。可一有人靠近,孫偉就瘋狂大喊大叫,嘴裏不停喊著“別過來!是我錯了!”看他這副模樣,估計這輩子隻能在精神病院度過了。
“從現在開始,你的身體歸我了。”聖希指尖撚著收魂袋,語氣冷得沒有一絲溫度,“目前你還有點利用價值,暫且留你靈魂周全,安分待著別作亂。”說完便將孫冰倩的魂魄再次收進袋中,係緊袋口揣進衣襟。
她掏出手機快速撥出號碼,聽筒裏的忙音響了許久才被接起。
歐陽沁怡略帶沙啞的倦意嗓音傳來,聖希斂了斂神色,壓低聲音沉聲交代著要事,寥寥數語後便結束通話電話,眼底閃過一絲陰鷙,轉身朝著病房走去,步伐沉穩卻帶著莫名的壓迫感。
與此同時,孟碧玉所在的病房裏,她正深陷層層夢魘無法掙脫,雙眼緊閉卻淚濕枕巾,眉頭緊緊蹙起,嘴角無意識地呢喃著模糊的字句。
夢裏漫天火海席捲天地,灼熱的氣息撲麵而來,腳下是浸透血色的土地,遍地殘損的身影與冰冷軀體,哭喊、哀嚎、求救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刺耳又混亂。
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在火光中閃過,有人朝著她伸手,有人對著她呼喊,可她怎麽也聽不清話語,想迴應卻發不出半點聲音,想上前挽留,雙腿卻像灌了千斤鉛般沉重,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身影逐一消散在火海裏。
畫麵陡然翻轉,火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破敗不堪的廢墟,瓢潑大雨傾盆而下,砸在斷壁殘垣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枯枝上停著幾隻烏鴉,發出一聲聲淒厲的鳴叫,更添幽寂。
地上隨處可見沾染汙泥的殘軀,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腐臭的氣息。
孟碧玉漫無目的地在廢墟中行走,心口像是被鈍器反複撞擊般劇痛難忍,眼眶酸澀發脹,卻流不出一滴眼淚,心底空落落的,像是在尋找什麽至關重要的東西,可無論怎麽找,都隻剩茫然與空洞。
守在床邊的孟婆婆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看著她痛苦掙紮的模樣,滿心不忍,緩緩抬手覆上孟碧玉的額頭,指尖泛起柔和的淡淡白光,順著額頭緩緩滲入。
那白光帶著安撫心神的力量,幾秒鍾後,孟碧玉緊繃的身體漸漸舒展,蹙起的眉頭慢慢鬆開,呢喃聲消失,呼吸也變得平穩綿長,終於從夢魘中掙脫出來。
孟婆婆輕聲歎息:“這些過往迴憶太過沉重,於你而言還是太早了,慢慢來,不急。”她起身給孟碧玉掖緊被角,又細心擦去她眼角的淚痕,才緩步走迴自己的病床。
孟婆婆抬腕看了眼腕錶,指標指向淩晨兩點四十,距離天亮還有近三個小時。
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耳邊隱約傳來遠處的動靜,暗自思忖:但願樓下的孩子們能盡快平息事端,別再節外生枝,今夜的夜,實在太過漫長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