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刀那副自來熟的熱情勁兒,在陳二狗近乎頑固的沉默麵前,似乎也稍稍碰了個軟釘子。但他臉上那燦爛的笑容絲毫未減,反而眼中的探究意味更濃了。他又拍了拍陳二狗的肩膀,說了句回頭聊再次滑入人群中去忙活別的事了,自始至終,他似乎完全沒意識到不遠處那個穿著皮夾克、氣場強大的男人就是強哥本尊。
疤臉強看著趙小刀消失的方向,眯著眼吸了口煙,對身旁的陳二狗低聲道:“看見沒?這新來的小崽子,是有點意思。腦子活,嘴巴甜,是塊料。他頓了頓,彈了彈煙灰,你嘛,拳頭硬,性子沉,是乾實事的料。以後……多跟他接觸接觸。
陳二狗沉默地點了點頭,將“趙小刀”這個名字和那張機靈的笑臉記在了心裏。
又過了一會兒,疤臉強似乎接到了個電話,嗯了幾聲,臉色沒什麼變化,對陳二狗吩咐道:“我有點事要先走。你今天就留在這兒,再多熟悉熟悉,看看場子是怎麼運轉的。機靈點,有事找經理。說完便匆匆離開了賭場。
巨大的喧囂再次將陳二狗包裹。他依舊站在原地,如同激流中的礁石,默默觀察著一切。賭場的運作模式、資金的流動、看場打手的巡邏規律、各種突發情況的處理……他像一塊乾燥的海綿,瘋狂吸收著這一切黑暗世界的規則。
時間流逝,接近淩晨。賭場裏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這時,對講機裡傳來有些焦急的聲音,點名抽調幾個人手,讓立刻去後倉幫忙。
陳二狗直接過去了後倉,在遊戲廳後側麵,這裏堆滿了各種雜物、廢棄的機器,空氣中瀰漫著灰塵。此時,倉庫門口卻停著兩輛麵包車,氣氛有些不對。
對方是七八個眼神兇狠、手裏拎著鋼管扳手的漢子,為首的是個禿頭,正和賭場這邊一個管事的爭執不下。
媽的!說好的價錢,臨時加三成?當我們三河幫是凱子啊?禿頭男人聲音粗嘎,手裏的鋼管不耐煩地敲打著車門。
賭場管事的臉色也很難看:“禿鷲!你他媽講點道理!現在是風聲緊!運輸風險多大?加三成是行價!
放屁!老子不管!就按原價!不然就別辦了!被稱為禿鷲的男人惡狠狠地說道。
趙小刀被推到了前麵,他臉上立刻堆起笑容,試圖發揮他的特長:“哎喲,鷲哥!消消火,消消火!都是自家兄弟,有話好商量嘛!你看這大半夜的……
商量個毛!你算老幾?滾開!”禿鷲根本不買賬,一把推開趙小刀。趙小刀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眼看談判破裂,禿鷲身後一個脾氣暴躁的馬仔罵了一句“去你媽的!”,掄起手裏的鋼管就朝著賭場這邊一個靠得最近的人砸去——恰好就是剛站穩的趙小刀!
衝突瞬間爆發!
兩邊加起來十幾號人立刻打作一團。倉庫門口空間狹窄,頓時鋼管揮舞,怒罵聲、慘叫聲、金屬撞擊聲不絕於耳。混亂中,腎上腺素飆升,所有人都紅了眼。
趙小刀雖然機靈,但這種實打實的械鬥顯然不是他擅長的。他狼狽地躲閃著砸來的鋼管,嘴裏還在徒勞地喊著“別打了!有話好說!,卻根本沒人聽。他被逼得不斷後退,後背猛地撞上了一個堆放雜物的高大鐵架。
就在這時,混戰中,一個三河幫的壯漢被打急了眼,順手抄起靠在鐵架旁邊的一塊約莫半人高的廢棄厚玻璃,嘶吼著就朝離他最近的趙小刀狠狠砸了過去!那玻璃沉重且鋒利,在昏暗的燈光下劃出一道慘白的光!
趙小刀正被前麵一人糾纏,根本沒想到側麵會有這麼一下!等他眼角餘光瞥見那掄過來的巨大玻璃陰影時,已經完全來不及躲閃!他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瞬間血色盡褪,隻剩下絕望的驚駭!
危機時刻,陳二狗如同獵豹般從斜刺裡猛地撲出!不是撲向那個砸玻璃的壯漢,而是直接撞向了僵在原地的趙小刀!
砰!
哢嚓——!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陳二狗用盡全身力氣,將趙小刀猛地撞離了原地。兩人一起重重地摔倒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滾作一團。幾乎就在同時,那塊沉重的厚玻璃狠狠砸在了趙小刀剛才背靠的鐵架上,瞬間爆裂開來!無數尖銳的碎片如同冰雹般四濺飛射,嘩啦啦落了一地!幾片碎玻璃甚至擦著陳二狗的後背和手臂飛過,劃開了西裝,留下幾道血痕。
趙小刀被撞得七葷八素,躺在地上大口喘氣,看著眼前爆裂一地的玻璃碴,和剛剛站立位置鐵架上被砸出的凹痕,後怕得渾身都在發抖。剛才若不是被撞開,那玻璃絕對會結結實實砸在他頭上、身上……後果不堪設想!
他猛地扭頭,看向壓在他身上的陳二狗。
你……趙小刀張了張嘴,聲音都有些變調。
陳二狗沒說話,隻是快速從他身上爬起來,眼神警惕地掃視著還在混戰的周圍,一把將趙小刀從地上拽起,拉到一個相對安全的集裝箱後麵。
混亂並沒有持續太久。賭場這邊的打手畢竟更多,也逐漸控製了局麵。三河幫的人見討不到好,禿鷲罵咧咧地喊了句“撤!,帶著受傷的同伴迅速上車跑了。
倉庫裡留下一片狼藉,和幾個躺在地上呻吟的自己人。
趙小刀靠著冰冷的集裝箱壁,腿還在發軟。他看著旁邊沉默地檢查自己手臂傷勢的陳二狗,眼神極其複雜,震驚、後怕、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激。
謝了……二狗兄弟。趙小刀的聲音恢復了少許,但依舊帶著顫音,“剛才……要不是你,我他媽就交代在這兒了。他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那滿地狼藉的玻璃碎片。
陳二狗搖搖頭,聲音依舊平淡:沒事。
經理開始帶人清理現場,處理傷員,罵罵咧咧。看著暫時沒他們什麼事了,趙小刀深吸一口氣,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了一瓶白酒,拉著陳二狗,走到倉庫更深處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
媽的,這鬼地方……”趙小刀罵了一句,一屁股坐在一個輪胎上,找了兩個瓷碗,把酒瓶擰開,將兩個碗都倒滿。
他把其中一碗塞到陳二狗手裏,自己端起另一碗,臉上的嬉笑和圓滑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認真和江湖氣的鄭重。
二狗兄弟,我趙小刀混跡街頭也有些年頭了,自認看人還算準。但像你這樣,話不多,下手狠,關鍵時候真能豁出命救人的……是條真漢子!他舉起酒碗,眼神灼灼地看著陳二狗,“我這條命,今天是你撿回來的。沒啥好說的,你要是不嫌棄我趙小刀滑頭、本事不大,咱倆就在這兒,學那古人,結拜個兄弟!以後在這申城地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誰他媽敢動你,先從我趙小刀身上踏過去!幹了!
說完,他仰起頭,將那碗白酒一飲而盡,辣得他齜牙咧嘴,卻眼神發亮地看著陳二狗。
陳二狗握著那冰冷的破碗,看著碗裏晃動的酒精,又看向趙小刀那雙此刻寫滿了真誠和熱切的眼睛。倉庫外隱約傳來的喧囂、剛才玻璃爆裂的脆響,還有眼前這碗刺鼻的味道……感覺一切都充滿了荒誕和不確定。
但在這冰冷殘酷的江湖邊緣,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什麼也沒說,隻是端起碗,學著趙小刀的樣子,將碗中辛辣的酒精一口氣灌了下去。一股火線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裏,灼熱,卻彷彿驅散了些許寒意。
好!趙小刀看著他乾脆的動作,用力一拍大腿,臉上露出了真心實意的燦爛笑容,儘管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狼狽,“從今天起,你陳二狗,就是我趙小刀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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