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一絲微弱的光線終於刺破了陳二狗的黑暗。
他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適應了好一會兒,纔看清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但乾淨,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藥水和一種……類似跌打藥酒的氣味。
後背傳來一陣陣火辣辣、彷彿被烙鐵燙過的劇痛,他嘗試著微微動了一下肩膀,鑽心的疼痛讓他瞬間倒吸一口涼氣,冷汗順流而下。但奇怪的是,除了這難以忍受的劇痛,身體裏似乎又湧動著一股極其微弱、難以言喻的暖流,在對抗著那徹骨的疼痛和虛弱感。他記得自己捱了極重的一刀,流了很多血,按道理現在應該連動都動不了才對。可現在,雖然痛得要命,但四肢似乎他感覺他現在能下地活動?
這詭異的感覺讓他心頭一凜。是迴光返照?還是............?
沒等他想明白,房門被輕輕推開。一個穿著樸素麵相不錯中年婦人端著個托盤走了進來,看到陳二狗睜著眼,臉上露出一絲驚訝,隨即是溫和的笑容。
你醒啦?感覺怎麼樣?快別亂動!婦人連忙放下托盤,快步走到床邊,語氣帶著關切,你傷得可不輕,後背縫了十幾針呢!鐵哥特意囑咐著要照顧好你。
鐵哥?”陳二狗的聲音嘶啞乾澀,有些不明所以,他並不知道這又是誰。
是啊,鐵塔哥,是四海幫的元老級人物,也是強哥的好兄弟。婦人解釋道,語氣裏帶著敬畏,昨晚就是鐵哥帶人把你們從垃圾場救回來的,還連夜請了相熟的私人醫生過來給你處理傷口。吶,這是給你熬的白粥,還有點清淡小菜和雞蛋,你趁熱吃點。”婦人說著,把托盤端到床邊的小桌上。
四海幫元老鐵塔……陳二狗默默記下這個名字。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感激?當然有,畢竟是救命之恩。但更多的是茫然,他不知道以後會怎麼樣,他看了一眼托盤裏的食物,沒什麼胃口,但身體急需補充。
謝謝。他低聲道,掙紮著想坐起來。婦人趕緊扶了他一把,在他背後墊了個枕頭。這個簡單的動作又牽扯到傷口,疼得他眼前發黑,但他強忍著沒吭聲。
強哥……他怎麼樣了?陳二狗舀了一勺白粥,忍著反胃,慢慢送進嘴裏。
強哥傷得也不輕,不過都是硬傷,沒傷到要害,但已經處理過了,在其他地方休息呢。婦人回答,鐵哥說了,讓你安心在這裏養傷,別的事不用操心。
陳二狗默默地喝著粥,寡淡的米湯滑過喉嚨,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他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更需要儘快離開這個地方。這裏不是他的出租屋,而且大家都不是善茬,他感覺像一隻誤入虎穴的兔子非常不自在。
那個我……我想回去了。喝完粥,陳二狗放下勺子,看著婦人說道。
婦人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小哥,你這傷……
我沒事,能走。陳二狗打斷她,忍著劇痛,嘗試著慢慢挪動雙腿下床。腳踩在地板上時,後背的傷口如同被再次撕裂,劇痛讓他身體晃了一下,臉色瞬間慘白,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但他咬緊牙關,硬是站穩了。那股奇異的暖流似乎又在體內流轉,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婦人看他態度堅決,又見他雖然痛苦但確實能站能走,嘆了口氣:“唉,你這孩子……好吧,那你小心點。
鐵哥問起來就說我謝謝他救命之恩,傷好了一定登門道謝。陳二狗飛快地說完,忍著劇痛,一步步挪向門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後背的傷口隨著動作不斷傳來尖銳的刺痛,但他硬是挺直了脊背。
離開鐵塔的地盤,沿著僻靜的街道慢慢走著。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照在他蒼白汗濕的臉上。
隨後他叫了一輛計程車,推開出租屋的門,一股熟悉的、帶著點灰塵和淡淡飯菜香的味道撲麵而來。陳二狗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了一些。他反鎖好門,幾乎是癱倒在床上,後背的劇痛讓他蜷縮起來,發出壓抑的呻吟。他扯開衣服,對著鏡子艱難地扭頭看向後背。
鏡子裏映出的景象讓他自己都倒吸一口冷氣。一道猙獰的縫合傷口趴伏在麵板上。傷口邊緣紅腫發亮,僅僅是看著,都讓人頭皮發麻。昨晚那一刀……如果不是他當時本能地側身卸了點力,他恐怕真的已經死了。
他疲憊地倒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這一覺睡得很不安穩,倉庫的廝殺、垃圾場的亡命、刀鋒的冰冷、飛濺的鮮血……各種恐怖的畫麵在夢中交織。
不知睡了多久,是被鑰匙開門的聲音驚醒的。
陳二狗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手下意識地摸向枕頭下——那裏隻有冰冷的床板。他反應過來,是蘇曉曼回來了。他立刻強撐著坐起身,忍著劇痛,迅速套上一件寬鬆的舊T恤,遮住後背的傷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一點。
二狗?你在家?蘇曉曼的聲音帶著一絲意外,她換了鞋走進來,看到陳二狗坐在床邊,臉色有些蒼白,額頭還有未乾的汗跡,不由得蹙起了秀眉,“你臉色怎麼這麼差?生病了嗎?
沒…沒事,可能有點著涼。陳二狗含糊地應道,聲音還有些沙啞,他刻意避開蘇曉曼探究的目光。
蘇曉曼放下包,走到他麵前,仔細打量著他:“你今天沒去上班嗎?
哦,那個..........陳二狗腦子飛快地轉著,臉上努力擠出一點憨厚的自我感覺正常的表情說道,酒吧最近生意不太好,暫時不需要那麼多人手了,讓我……先不用去了。
蘇曉曼看著他低垂的腦袋和略顯落寞的樣子,想起他在後廚辛苦刷盤子的身影,心裏不由得一軟。她嘆了口氣,語氣柔和下來:這樣啊……沒事,工作再找就是了。你人踏實肯乾,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她走到小桌邊倒了杯水,遞給陳二狗:喝點水吧,看你嘴唇都乾的發白了。臉色還是不好,晚飯吃了嗎?
陳二狗接過水杯,冰涼的水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緊張和一點血色。還沒……
那正好,我也沒吃,今天我們出去隨便吃點吧。蘇曉曼提議道,隨即又補充了一句,今天……心裏有點悶,陪我出去走走,透透氣吧?
陳二狗看著蘇曉曼略顯疲憊的側臉,那雙明亮的眼眸裡似乎藏著一絲化不開的愁緒。他猶豫了一下,後背的劇痛提醒著他此刻應該休息,雖然睡了一天但他還是感覺有些累,但看著她眼中那抹請求,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他點了點頭:“好。
今天晚上的微風帶著一絲難得的涼爽。街道兩旁的路燈次第亮起,在柏油路上投下昏黃的光暈。陳二狗和蘇曉曼並肩走著,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陳二狗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牽動著後背的傷口,他努力控製著呼吸,不讓自己露出異樣。蘇曉曼似乎也是心事重重,並沒有察覺他的異常。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城市的喧囂似乎被隔絕在遠處,隻有他們輕微的腳步聲和夏夜的蟲鳴。
二狗……蘇曉曼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嗯?陳二狗側頭看她。昏黃的路燈下,她的側臉線條柔和,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顯得有些脆弱。
你知道嗎?蘇曉曼停下腳步,抬起頭,望著遠處高樓閃爍的霓虹,眼神有些空洞,有時候,我真的覺得好累……好想找個隻有自己一個人的地方躲起來。
陳二狗的心微微揪緊,默默地看著她。
今天……我爸又打電話來了。蘇曉曼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濃的疲憊和無力感,“他又輸了錢……在外麵欠了一屁股債,被人堵在家裏了。媽媽都會外婆家了。他……他又問我要錢。她說著,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哽咽,但被她強行壓了下去,隻是肩膀微微顫抖著。
陳二狗沉默著。他以前聽過其他同學議論過蘇小花家的情況,就是沒見過他父親,但是陳二狗他能感受到蘇曉曼此刻的無助和委屈。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蘇曉曼的聲音帶著迷茫和痛苦,填不滿的窟窿……像個無底洞。有時候,我真想一走了之,什麼都不管了........她說著,下意識地抱緊了陳二狗的手臂,彷彿這樣能汲取一點溫暖和力量。
夜風吹拂著她的髮絲,幾縷碎發拂過她光潔的額頭和微紅的眼眶。昏黃的光線下,她顯得格外單薄和無助。一種強烈的保護欲和心疼感,混雜著陳二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更深沉的情愫,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
蘇曉曼似乎被夜風吹得有些冷,又或許是情緒低落尋求慰藉,她的身體,微微地向陳二狗這邊靠攏了一些。
兩人原本就不遠的距離瞬間縮短。陳二狗甚至能清晰地聞到她髮絲間淡淡的洗髮水清香,混合著一點她身上特有的味道。
兩人的觸碰如同微弱的電流,瞬間擊中了陳二狗!後背的劇痛似乎在這一刻都麻痹了!他身體感覺有些僵,血液彷彿瞬間湧向頭頂,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起來!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他能感覺到蘇曉曼身體傳來的微涼和輕微的顫抖,能感覺到她此刻的脆弱和尋求依靠的渴望。一股衝動湧上心頭,他想伸出手臂,攬住她顫抖的肩膀,想告訴她別怕……
蘇曉曼也察覺到了陳二狗身體的僵硬,她微微抬起眼,那雙含著水汽的眸子在路燈下顯得格外明亮,帶著一絲羞怯、一絲迷茫,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她的臉頰微微泛紅,如同初綻的桃花瓣,在昏黃的燈光下散發著朦朧的光澤。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對方撥出的溫熱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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