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流站,陳二狗換上那身工裝背心,沉甸甸的貨物和工頭老張的吆喝聲,立刻將他拽回了屬於他的沉重軌道。
汗水很快浸透了背心,黏膩地貼在麵板上。工間休息的哨聲響起時,陳二狗靠在一堆碼放整齊的紙箱上,擰開礦泉水仰頭灌了幾大口。水順著下巴流下,混合著汗水砸在水泥地上。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角落裏一個人影的異常。
是張偉,一個三十多歲、平時話不多但幹活還算賣力的工友。此刻他蜷縮在倉庫最角落的陰影裡,背對著眾人,肩膀微微聳動著。陳二狗視力很好,隔著一段距離,他清楚地看到張偉裸露的手臂上,有幾道新鮮的、紫紅色的淤痕,像是被棍棒之類的東西抽打出來的。張偉低著頭,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麼。
陳二狗皺了皺眉,“張偉,咋了?”旁邊一個相熟的工友老李也注意到了,走過去低聲問了一句。
張偉猛地一抖,用袖子抹了下臉轉過頭時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沒……沒啥,昨晚……昨晚不小心摔了一跤。”他眼神躲閃。
老李顯然不信,還想再問,卻被一陣突兀響起的、囂張的汽車引擎轟鳴聲打斷了。
聲音來自倉庫大門口。一輛黑色桑塔納猛地剎停在門口,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車門“砰”地開啟,下來三個男人。
清一色的緊身黑T恤,露出的胳膊上紋著劣質的龍虎圖案。為首的一個剃著青皮,眼神兇狠,嘴裏叼著煙,脖子上掛著一條粗得嚇人的金鏈子。另外兩個一高一矮,矮個子手裏漫不經心地掂量著一根裹了報紙的短棍,高個子則眼神陰鷙地掃視著倉庫裏麵帶驚疑的工人們。
工頭老張臉色一變,趕緊小跑著迎了上去,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哎喲,大哥?怎麼有空……”
“少他媽廢話!”青皮頭不耐煩地打斷老張,目光像毒蛇一樣,越過他,精準地釘在了角落裏的張偉身上。“張偉!滾過來!”
這一聲厲喝,如同炸雷。張偉身體劇烈地一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幾乎站不穩。
倉庫裡一片死寂。所有工人都停下了動作,大氣不敢出,目光複雜地看著張偉,有同情,有恐懼,更多的是事不關己。
“聾了?老子叫你滾過來!”矮個子混混掂著棍子,往前走了兩步,語氣充滿威脅。
張偉像是被抽掉了骨頭,雙腿打著顫,一步一挪地,極其緩慢地從角落裏蹭了出來。
青皮頭叼著煙,走到張偉麵前,幾乎貼著他的臉,一口濃煙噴在他臉上:“張偉,疤臉哥的錢,是那麼好欠的?寬限你三天,是給你臉!臉給你了,錢呢?!”他的聲音帶著壓迫感。
“我……我……再寬限兩天……就兩天!我老婆剛生了孩子,錢都……”張偉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哀求。
“寬限?”青皮頭顯然已經不耐煩了,猛地抬手狠狠一巴掌摑在張偉臉上!
“啪!”清脆響亮的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回蕩!
張偉被打得一個趔趄,半邊臉瞬間紅腫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跡。他捂著臉,眼淚和鼻涕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眼神裡充滿了屈辱和恐懼。
“孩子?你他媽生孩子不用還債啊?”青皮頭獰笑著,一把揪住張偉的衣領,“疤臉哥的規矩,隻認錢!今天見不到錢,老子就卸你一條胳膊,給你孩子當見麵禮!”
他話音未落,旁邊那個矮個子混混已經獰笑著揚起了裹著報紙的短棍,作勢就要朝著張偉的胳膊砸下去!
倉庫裡響起幾聲壓抑的驚呼。老張嚇得縮著脖子,不敢吱聲。其他工人更是噤若寒蟬,紛紛低下頭或移開視線。
就在這時!
“住手!”
一個低沉、甚至帶著點木訥的聲音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隻見陳二狗不知何時已經放下了礦泉水瓶,從靠著的紙箱堆旁站直了身體。
三個混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剮了過來。青皮頭眯起眼,上下打量著:“你他媽又是哪根蔥?想管閑事?”
陳二狗沒理會青皮頭的質問,目光落在被打得狼狽不堪、滿臉是淚的張偉身上。他看到了張偉眼中的絕望,他想起了昨晚蘇曉曼的委屈。
“他欠多少?”陳二狗簡單地問道。
“嗬?”青皮頭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怎麼?你想替他還?連本帶利,三萬八!你要替他還?”
三萬八!陳二狗沉默了。他兜裡連三百八都沒有。他低下頭然後又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青皮頭:“今天……沒有。明天……也未必有。打他錢也變不出來。他胳膊斷了,更沒法幹活還錢。
青皮頭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小子會說出這麼一番話。他盯著陳二狗看了幾秒,對方眼神坦蕩沒有挑釁,也沒有畏懼,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矮個子混混有點拿不準主意地看向青皮頭。
“你他媽……”青皮頭罵了半句,又嚥了回去。他鬆開揪著張偉衣領的手,嫌惡地推了他一把。
“行,小子,青皮頭指著陳二狗,眼神陰暗,“我記住你了!疤臉哥的賬,沒人能賴!張偉,再給你最後一天!明天這個時候,見不到錢……”他做了個兇狠的抹脖子動作,然後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濃痰,“我們走!”
三個混混罵罵咧咧地轉身上車,黑色桑塔納發出刺耳的轟鳴,捲起一陣塵土,揚長而去。
倉庫裡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好幾秒,張偉癱軟在地,捂著臉,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裏漏出來。老張這纔敢跑過去,假惺惺地扶他:“哎呀,小張啊,你說你惹誰不好,惹上強哥的人……”
陳二狗站在原地,沒有動。他看著地上那灘被張偉眼淚打濕的水泥地,疤臉強……這個名字…默默記在心裏了。
他默默地走過去,在張偉身邊蹲下,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隻是伸出同樣沾滿灰塵和汗水的手,用力地將他從冰冷的水泥地上攙扶起來。張偉的身體還在不住地發抖,臉上混雜著淚水和灰塵,眼神空洞。
陳二狗扶著他,一步一步走向倉庫角落的休息區。周圍工友們投來的目光複雜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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